她把乌朗羊带到水槽边,放萤跳出去玩。正要去找点活儿干,就被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给追上。
是涉川。
冷静油滑还有点小坏心思的年轻人,最喜欢戏弄倾楸——先把他惹怒,再三言两语安抚好。
“幸好你回来了。我都快要去吵架了。”涉川鼻尖冒汗,额头油亮,“倾楸已经和他们吵了一架了。”
并非他说的每一句话徙倚都相信。
“为什么吵架?”徙倚问,“和谁?”
“村子里来的那一帮。”涉川回答,“人太多,真的睡不开,我从第一天就这么说。虽然能挤,但我在蓝树驿站住习惯了,真的不愿跟别人挤!”
“不是已经加盖苦藤小屋了吗?”徙倚说,“而且,马上就有正式的卧房了。这个应该不成问题了。”
“但他们什么东西都到处乱放!”涉川气急败坏,“你不是也喜欢各种东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放好吗?”
“我对此没有特别偏好。”徙倚回答,“各项货物和生活用品都整理好,确实是一座大规模驿站正常运作的要求。咱们今天还没有这个规格。”
“但他们睡得太晚了!”涉川追着徙倚往前走,“我们都习惯了自己的作息,不是吗?我们干活的时候得照顾着他们睡觉,我们睡觉的时候他们又叮铃哐啷的,凭什么这样?”
我是不会帮你去吵架的。徙倚在心里想。
直到她走到苦藤小屋前面,看到一摞摔在一起的四季瓷碟子、一团被鱼汤浇得面目全非的绵绵藤和四处散落、汁水四溢的柑橘。
那可是四季瓷、绵绵藤和柑橘啊。
而且是那么一大堆。
只要很珍惜地慢慢使用,够他们舒舒服服地过活好几天呢。
“怎么回事?”她一时间没压抑住自己,大声问,“谁干的?”
蓝涡扛着大袋砖块从她身边走过去。桠果背着土。穆榛带着笤帚刚走过来。他们全都停下脚步望着她,但是没人说话。
徙倚真想捡起一块石头让它发出冲天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只为能震慑所有人。
从前她没少练过这些威慑的小花招。
但她还是忍住了。
毕竟,只要是出现在营地里的石头,都是从山上炸来的、从商人手里换来的,甚至是用土和蓝树驿站带来的粉末辛辛苦苦烧制的。
仍然没有人回答徙倚的问题。
但她也不想再重复一遍了。
如果有人想回答,那早就回答了。
没人回答说明没人想回答。那也没必要强求了。
但是,有一些话不得不说。
徙倚保持着刚才的响亮嗓门,告诫道,“谁干的不重要,但是不能糟蹋财物!多好的绵绵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