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倚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哭笑不得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的进食。
这么多人中间,只有一个像徙倚一样,无所事事,无欲无求。
是飘飏。
五位平原夷则中的一个,帷幌的妹妹,短头发的高挑女孩,身穿宽大的亚麻色衬衫和束脚长裤,上衣的前襟和下摆都用草绳边的宽带子捆得贴身,方便手脚麻利地干活。
她就这么瘦瘦高高地走来走去,样子可真好看。徙倚羡慕极了。
徙倚走过去找她闲聊。
“好巧,你也还不饿?”徙倚往飘飏手里瞟了一眼,“风粥草汁?这能好喝吗?”
“喝惯了就知道它好了,”飘飏神情淡淡的,似乎有些不苟言笑,但也没给人过于严肃刻板的感觉,“我有点饿,但是不知道该选哪锅的饭吃,就没吃。”
“啊?”徙倚表示惊讶。
她是对于有人因为选择困难而索性不吃饭表示惊讶。但飘飏似乎以为她没听懂。
“你看,”飘飏分别指了指三口锅,“一边是健健康康的清汤鱼片儿,一边是无比美味的辣味鱼肉。选哪边都有损失。”
“这应该是最后一顿蒸鱼汤了。”
徙倚觉得既惆怅又解脱,
“那些口味清淡的食物其实是我的主意。有肉,有菜,有花穗米面。平衡就是健康。也没放过多的调料。调料让嘴巴过瘾,但是让肚子不舒服……但是,那么长的时间里都一点也不过瘾,谁也受不了。”
飘飏笑了起来。
风吹草地,她的头发也像浅蓝色的湖水一样泛涟漪。
她头发剪得很短,比徙倚还短。
当然,她肩膀窄,头颅小,头发剪成这样就好看极了。
徙倚知道自己不太适合跟她剪一样的发型。
“不过,现在我们有厨师了,在膳食方面以后就不用听我的了。”
徙倚继续讲下去。
她知道,在自己觉得比较好看的人面前多说几句话,是一种不好的倾向,但她忍不住。
“今晚的晚饭应该就只有一种了。就是村子里来的厨师安排的那一种。”
“那太好了,我最讨厌做选择。”飘飏的衣角也在风中应景地摇摆,“你看,我会因为选不出饭而索性不吃饭。”
徙倚自得地想,刚刚好,她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局面。
这是从前在蓝树驿站逐步摸索出来的方法。最近外出送货,有时也会和陌生人一同进餐,她便进一步精进了这个方法。
“以前在夷则山南,我最喜欢银茅缕夹的小饼。你喜欢那个不?”
她好似只是轻松地叙旧和闲聊。
“不,我不喜欢银茅缕。”飘飏答得很顺畅,“雾辛夷更甜一些。可惜大人们不让多吃。”
“我们蓝树驿站有酸辣汤浸泡的雾辛夷!”徙倚既振奋又辛酸地回忆,“可惜没带来,不然就能给你尝尝了……”
“那正好。”飘飏两眼放光,“又甜,又有酸辣味,好刺激。”
徙倚松了口气,“那咱们还是去吃厨师的饭吧!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既不甜又不酸辣。估计也健康不到哪儿去,因为我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医生。我连草药知识都是一知半解。”
飘飏摸摸后脑勺,又点点头。
“对喔,我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