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鸦画河集市(3)
“快点!再磨蹭,那边就散市了!”

    榛火和石榴牵着乌朗羊,晨梁也一样。

    淅舟问,“你也骑羊吗?我以为你会飘过去。”

    “骑羊多得劲啊,”晨梁回答,“不用自己看路,还可以欣赏风景。”

    “骑羊也没那么舒服,好吧,”倾楸叫嚷,“也要看路的,还得听风。不比自己飘来得容易。”

    “所以你干脆让别人载你,是吗?”榛火打趣。

    “对啊。”倾楸答得理直气壮。

    江葭打了他一下,“闭嘴吧。别丢人现眼了。”

    于是倾楸又开始暴怒地喋喋不休。

    在倾楸的喋喋不休中,徙倚确认江葭在自己身后坐好,摸摸萤跳的脖子,告诉它现在可以飞了,但是要注意看好了风和树。

    每次向着天空出发,徙倚都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向一个广阔的深渊跳跃。

    那深渊里有着风和星辰。

    地面上的生活,反而像是驻扎在某种坚固、恒久的高处的生活。

    此刻她感到舒心极了。

    连续数日的劳作,终于换来一次飞翔。

    诗神山高处,灰石绵延,白雾远走。树林像吟游诗人的梢带,有只鹿站在一处高地大吼。

    它站得很高——如果从它所在地的视角往外看的话。

    但它身后有的是比它还高的山峰。

    群山如屏障,如阴影,如远古的神灵,雾黑深匀,均质而晶质,在鹿身后的荒天下幢幢堕堕。

    徙倚想和那鹿一起吼叫。

    一阵风夹着雪花扑过去将山头盖成白的。

    咫尺之处,就是一块绿油油的风粥草地。

    越往北飞,风就越温暖。

    等到榛火说“可以往下去了”的时候,徙倚已经感到自己置身于蓝树驿站的初夏了。

    不仅是温暖的初夏,而且是分外明亮的初夏。

    这一带好像里荒之烟火很远,不论是飞在高空时还是接近地面,前后左右都望不见徙倚熟悉的高大塔楼和明亮火光。

    然而,不论地面还是天空都被明亮的金绿色辉光彻底照亮。

    那辉光来自森林。

    像徙倚曾经去过的矶松驿站一样,鸦画河集市也处在一片巨大的光源树森林之中。

    光源树的树枝和树叶又繁茂又细碎,全都在发光,洋洋洒洒,光泽璀璨,在风中舞动,像无数条静止的瀑布。

    彩绳系在树与树中间,围出一条曲折小路。小路通往的森林深处似乎比座驾兽们落脚的地方还要明亮。

    徙倚跃下鞍座,转身帮江葭下地,江葭已在朝那边张望,并说,“哇,天哪。”

    于是徙倚也转头看,忘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榛火和桠果倒是轻车熟路,已经跳下来换好鞋子,牵好乌朗羊的绳子,“你们不要现在就呆住,过一会儿看到大集,还有的是让你们彻底呆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