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森林史诗(2)
    穆榛也过来数羊毛了。

    他带上门,看见徙倚在这,闷闷不乐地咕哝一句,走了过来。

    又好笑又可怜。

    徙倚试着搭话,“现在驿站不允许外出了吗?”

    “对啊。”

    他拎着绳子提起好几大捧系在一起的毛,垂头丧气地坐下。

    “那,允许外面的人进来吗?”

    “怎么进得来。”他扯了几下都没把绳子扯开,于是开始抓头发,“这个破天儿,就算附近有人想进来,也走不动了吧。”

    “哎呀。”徙倚很担心,“那他们怎么办?”

    “自求多福吧。或许战士们会管他们?”穆榛还是萎靡不振,但也是真情实意地在担心,“或者,就近找个驿道避避雨?”

    徙倚数完手里这一提,把每一堆的线头找出来,重新系在一块,

    “这么大雨,不得给冲走了。”

    穆榛一块块掰扯开自己那一提,将线头凑到眼前看,“是。地上的就很要命了。在天上飞的更惨。”

    徙倚想起自己找雨火的时候淋的雨,默不作声。

    确实够惨的。

    徙倚回宴会厅吃晚饭。

    已经很晚了。

    以往这时候,宴会厅只剩些剩饭和打扫卫生的了。

    今天,还是很热闹。

    也许人们都有些不安。

    天上噼里啪啦的。

    他们不想听着这种声音回各自的客房睡觉,更愿意在这里扎堆。

    有唱歌的和讲故事的。

    他们的食物没被撤走。

    他们抱着芜菁琴。

    徙倚边吃边听,不认为他们弹得比倾楸好听。

    还有喝高了跳舞的,绕着桌子快速地转身、蹦跳、拍手,腿脚摇来晃去,是醉步。

    收拾剩饭的人优先将他们身边的盘子、杯子和锅子端走了。

    还有人在让走方医就地看病。

    走方医的席子摊开,摆着普通石头和暖岩做的砭石,尖尖的小草棍,还有些空心竹罐。

    闹腾了一晚上。

    徙倚回屋睡了一觉,又去宴会厅,那里依然人声鼎沸。

    虽吵闹,却不像昨晚那么新鲜饱满,好像脱水的鸭梨。

    通宵达旦狂欢的人是这样的声音。

    轮到今天摆早饭的人当中有徙倚。

    这里还是在唱歌跳舞讲故事喝酒。

    忙完了,徙倚出去站在露天地里,看见有几个旅人也跑到了外面。

    都在看天。

    她认出一个走方医,四平八稳地踱过去,“早。”

    那人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转回来,一笑,“早。”

    “早饭摆好了。”徙倚老练地体恤地笑着朝屋里示意,“去吃饭吧。”

    那人又转回头去。深邃空濛的天青色眼睛,像徙倚在某处见过的青山绿水。

    眼里映着天和云和光。

    “还想再在这里看一会。”

    “别看了,食饮有节,起居有常。该吃早饭了。”

    徙倚坚持劝导,

    “再说这景象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吓人。看多了伤情志。”

    走方医微笑着看她。

    “没关系,我不是在害怕。我在看草木呢。”

    他向作物环带抬抬手臂。

    仔细看,核心院落的所有植物似乎都在发光。

    草叶似乎都在有节奏地朝一个方向摇摆。

    徙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先走回门口,大喊,“开饭啦!”

    还是有不少人会被这句话召唤走的。

    她逆着趋进屋门的人群,又飞奔去兔苏地。

    沉寂牧人的树冠和树叶正发光,亮得吓人。

    站在果树环带都能看到。

    果树的枝叶和核心院落的草叶一样,也有节奏地往最外围摆动。

    它们在给屏障树输送能量?

    或者,以其他方式给它们提供支持?

    这就是树和草的史诗。

    徙倚在沉寂牧人树林外却步。

    那里只有一片绿光。

    没有波纹也没有斑斓的一派纯净的绿光,淹没了地面和天空。

    像一片竖直着的绿色光海。

    已经看不见树的影子和树的轮廓了。

    然而徙倚知道它们在。

    它们就在那里。

    她坐下,收起膝盖,闭上眼。

    她仍是那样。

    喜欢树和草的史诗胜过喜欢铁和火的史诗。

    徙倚往回走。

    现在天不是红色的了,也没有骇人的大块白光和云彩火焰了。

    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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