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辉沦河之秋(1)
和好。

    下课回驿站的路上他们又吵了一架,吃饭时又和好了。

    江葭不动声色地把控整个事件的走向,徙倚看得一清二楚。

    晚间工作结束后,他们三个跑到河边洗脚,洗完脚就坐在浅滩上,肩膀挤着肩膀、脑袋凑到一起低声讲话。

    江葭丢弃了白昼时的精明和顽皮,抽抽搭搭地哭述自己在多弟妹的人类家庭受到的忽视和亏待,因为今天正是她离家的四周年。

    倾楸则无限伤感地怀念他的丰收森林。

    他们对彼此的伤心往事了如指掌,有时甚至代替对方复述。

    徙倚也想起些这类事情,但她一直不认可辉沦河边人们以自揭伤疤为维持友情的仪式,就保持沉默。

    倾楸盯着她看,“徙倚,我一直都很怀念丰收森林。你也很想夷则山南吧!”

    “是啊,”徙倚平淡地回答,“分外想念。”

    “你想不想赶紧回去?”

    “不是特别想。”

    倾楸很满意自己引出了这个话题,江葭擦了擦眼泪,既兴奋又关切,“为什么?”

    “不,没什么。”徙倚后悔自己这就上了套,“没啥可说的。”

    “什么啊!”倾楸用脚底板拍打水面,“怎么就不说啦!我可是把老底儿全都交出来了,就在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呢,一直藏着掖着,神神秘秘。”

    “因为真的没什么可讲。”徙倚沉着地说,自以为演得足够高深莫测。

    这时候淡定收场是最完美的。

    可她不知为什么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其实,就是跟族人待得挺别扭的罢了。”

    “什么叫只是别扭罢了?”江葭眼眶红红的,“我和我的一大家子都分别闹了别扭。你刚才也听见了。然后,我跟爹妈一道,和小弟弟们闹了别扭。又和小弟弟们一起,跟我最小的妹妹闹了别扭。我又跟小妹一道,跟另外的每个人都闹了别扭。这些,难道都是小事吗?”

    “不,不是。”徙倚同情地说,望着被那一小把发光植物照亮的江葭的脸,那标致端正的脸庞,浸泡在委屈和泪水中。

    其实徙倚认为这不算大事,而且感到不可思议。

    江葭今年十四岁,离家已经四年。

    十岁的孩子,怎么会把每一场别扭都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就讲给我们听!”江葭命令道。

    徙倚垂下紧绷了好一会儿的肩膀,心情却越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