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蓝树驿站(1)
    现在的时间在星幔之地被称作“黄昏”,因为洛芙诺大道上和聚落里的暖岩光芒都渐渐黯淡下去。

    像在万明渊一样,金黄的浮鹭星在黄昏时沉落。

    这里离荒之烟火有点远,暖岩熄掉后,大地就黑了。

    茫茫夜色里只剩些微弱金光,那是人们为夜间照明而布设的暖岩,它们使黑夜不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大群栀鸟从水烟中蹿起,朝对岸飞涌。

    徙倚和烟河跟着鸟群飞过拱桥。

    辉沦河奔腾波荡,沧浪絮絮不已。

    辉沦是个人名,所有星幔之地的孩子都知道。可是,暗金光线中,河水粼粼奔涌迅朗澈亮,仿佛“辉沦”这两个字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

    桥这边有片树林,雾气微光闪烁。树叶露珠里也有细碎灵光。

    她们这一路习惯了飞行。但烟河说,“很接近驿站了。这次,我带你从最外围走进驿站。”

    她们跳下鞍座把绳子牵在手里。

    林木稀疏,越往前越密集。

    “这些是屏障树,又叫沉寂牧人。”烟河悄声对徙倚说,“看看它们。你觉得怎样?”

    徙倚四顾瞻望,“长势真好。”

    “是的。”烟河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抚摸,“不过啊,它们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个样。”

    林木直伸,高过她俩五倍。树干像列阵一样层层叠叠,有些大树枝直接垂进土壤。

    林间的闪光蓝雾如同海雾珠光。

    徙倚问,“你在白天见过它们吗?它们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树干是银色的。”烟河回答,“树叶有两种颜色。湖水的蓝,灰暗的银。”

    高处树叶娑响,好像一层空中的水。

    继续往前走,屏障树被更矮小也更符合常理的树代替。

    果香弥漫,但徙倚只认出蒲苍果的甘甜微酸。

    落在草上的灯光越来越亮。

    远方山野中,野生风律鸟和琥珀兔在窸窣作响,那种名叫“游光”的飘浮生物静静地隐匿和流浪,或许游牧西尔芙和它们一同迁徙。

    而果树林深处透漏出人形族类的声音。

    歌声,弦乐声和笛声,略带粗犷的大笑声,还有肆无忌惮的呼喝声。

    那些人就在林后平地。

    那里有大块方正的石头地,表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暖岩。

    暖岩铺了整整一层,向日葵色的光亮像鲜啤酒,虽不如大道和荒原的暖岩耀眼,但也把这里照得很明快。

    暖岩地和暖岩地之间有一排排屋子。灯火和烤肉蒸鱼的香气从窗口里透出来。

    “这里种兔苏。”烟河揽着徙倚的肩,“我记得……好像是底下铺一层暖岩,中间一层暖岩粉混着土,然后是纯的土……上面再压两层暖岩,一层还是两层来着。记不清了。”

    因为那些房屋和灯光,徙倚有些拘谨,“这里真开阔。”

    “因为,大部分来驿站的人都会在这儿降落。”烟河说。

    窗光照着果树林内圈的果子。窗里的人往外张望。

    烟河朝他们挥手,“阿莱芙永照前路!”

    他们不作任何盘问就回以相同的话语。

    徙倚感到怪异,但没多问。

    她跟着烟河穿过兔苏地。

    现在,小路网住一块块水塘,这一带全是这种组合。

    两只时音鸟无法再跟她们并排走,因为小路很狭窄。

    更远处是有庭院有篱笆的院落。

    屏障树林、果树林、兔苏地、水塘和远处院落似乎是同心环状分布的,一系列圆环的中心应该就是驿站建筑了。

    这座小聚居地里也有辉沦河的恩泽流淌。

    从水塘小径中张望,整个驿站就像卧在水上的一条灯笼船。

    兔苏地的属民拥挤在屋里,而水塘的属民还在劳作。

    有的挽着裤腿站在水塘里,有的坐在石头和泥土上。

    他们收拾大垛大垛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们瞧见她俩,一点不惊讶,甚至熟稔地微笑点头。

    烟河自然而然地回以招呼。

    徙倚实在忍不住,扯扯烟河的袖口,气声问,“你——认识他们吗?”

    “有几个说得出名字。”烟河偷笑一下,“其他那些……嗐,眼熟。”

    近旁开始有篱笆,断续点缀水塘和小路。

    星轮花和矢车菊在篱笆底摇曳,南风之心亭立于草叶间,像韶龄的人子一样娇俏绯红。

    烟河和徙倚从南方穿来的靴子踩着石头路和这些柔软的野花草,显得犀利又笨拙。

    “烟河!”有人招呼。

    烟河停下脚,一边挥手一边张望。

    可能她根本没认出是谁在叫自己,不过她对徙倚说,“在这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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