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章 白昼灵光(2)
    屋檐由秋烟树的笔直树干搭成,一串名叫“火蔷薇”的发光藤蔓植物悬在檐角下。

    烟河和徙倚的父母亲在樱桃大小的金色花蕾下招待远道而归的长女。

    烟河端起质地粗拙的空酒碗,粗声粗气地问,“有酒吗?”

    “有!”她那性情激烈的母亲站在一旁高喊,还拍起手掌。

    面容严肃的父亲即刻制止,“不要喝酒!怎么回事?你出门才两年就学会喝酒了?”

    “她早就成年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孩子们的母亲脚跺冰冻地面,扬高嗓门,

    “再说,这孩子在暖和的地方呆惯了,可南边连灯油都结冰。叫她干点酒水暖和暖和不行吗?”

    “不必了,小妹看着呢,我确实不该喝这玩意。”

    烟河在火炉边坐下,沉着的嗓音,质感粗粝得像一把深灰蕨草,让屋里三人都感到陌生,

    “爹,妈,我这趟就是为小妹来的。”

    徙倚已在火炉边坐下,端起搁在地上的小铁碗,轻吹炖肉汤那蒸亮光润的表面,听到这句,立刻两眼发亮地抬头。

    她一点也没忘记两年前姐姐说过的话。

    诺言兑现的时刻正一丝丝迫近。

    她也将加入那支对抗半存、保护人们的队伍,同她姐姐一起,同她姐姐的朋友一起——烟河现在变得这么“酷”,她的朋友们一定也是很酷的人。

    她们俩将像童年时代一样,既彼此竞赛,也并肩前行。

    “我要把小妹也带到北方。”烟河在满含期待的灼亮视线中说。

    她们俩同时望向彼此,一笑,又一同望向双亲。

    烟河仍旧沉着嗓音,“北方大地依旧需要南方的荒原之子。父亲,母亲,请你们允许我把她也从你们身边带离。”

    父母亲非常轻易就答应了。

    他们一向偏爱老成持重有主见的长女。

    比起看似孤僻冷淡、内心却温柔而不喜冲突的徙倚,言语爽朗的烟河更容易赢得他们的信任。

    尤其烟河出去历练了两年,归乡时已经拥有不折不扣的战士风貌。

    “好啊,你带她走吧!带她长见识,带她替北方的阿莱芙子民出力!”

    母亲毫不犹豫地首肯,

    “什么时候出发?”

    “不要急着出发。”

    像一块冰一样的父亲依旧紧锁眉头,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跟小徙嘱咐。烟河,你回来一趟,难道没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们?你不需要做父亲的继续给你建议了吗?你不该这样急着离开!”

    “我也没说我急着离开。”

    烟河面色沉沉地辩解。

    徙倚就不大敢像这样跟父亲叫板。

    “是我妈说的。”

    她父亲瞪了她母亲一眼,母亲扬扬眉毛,毫不退避地回望。

    夷则汉子的怒火比时音鸟翅膀掀起的风暴还猛,可做母亲的更不是善茬,这个家庭经历了早年的多起战乱、谈判与退让、磨合,现在已经学会谁也不招惹谁了。

    “你妈说得也没错。”

    父亲将视线不耐烦地傲慢地一扫一甩,望向别处,

    “我们在这地方把你们养成这样的战士,确实是为了给北方的弟兄姐妹撑腰的。他们需要你们帮什么,你们都要帮。世界永远需要战士。记住咱们的老话,没有永远和平的地方,只有总是打个不停的人。想走也好,快走,好生收拾铺盖吧!”

    烟河在家里暂住下来。

    她把时音鸟拴在老屋门口,大步流星地拜访老友的家属。

    老友们本人都已奔赴北方了。

    徙倚遵照父亲半命令半嘱托的指示,抓紧时间“卷起铺盖”。

    像第一次离家的烟河一样,她也擦亮长柄矛和弯刀,背上箭袋和鸦口弓。

    烟河在这里住到第五天,她们俩就打点好行装准备上路了。

    “‘风松’跟你一起去。如果你碰到更年轻的座驾兽,就叫风松回我们这儿!”母亲牵着老时音鸟的缰绳。

    风松比跟随烟河的“星铁”要年长一些。

    他们家也就只有这几个处于壮年的大鸟了,更年轻的那些还不到人头高。

    于是,徙倚跟随烟河离开了南疆的故乡。

    在时音鸟振起翅翼的时刻,她这才感到一点迟钝的不舍和伤感。

    她没将其流露分毫,因为比起家园,分明是前路更为精彩广阔。

    不过,在她内心中有个小声音总在嗡鸣。

    它自顾自地嘀咕着,“战争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两只时音鸟飞掠过灰白苇草,尖锐的鸟羽直指空中凝冻的云彩。

    她们将飞越夷则山巅。

    没有乌朗羊为她们背负行李。轻装行路是莱尔达战士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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