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闯刚张开口,那个“好”字还在舌尖打转,还没来得及化成声音送出。
一旁的上官雪却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然后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谁的电话?”
话音甫落,上官雪自己就先愣住了。
她……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语气,这内容,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像妻子盘问晚归的丈夫?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到这一步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瞬间席卷了她。
从小到大,她何曾如此失态过?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高傲,在此刻仿佛被自己亲手打破了一个缺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多年未曾因羞涩以外的情绪而泛红的脸颊。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缓缓地爬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如同白玉染上了胭脂,烫得惊人。
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苏闯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盯着车窗前方流动的霓虹,心里懊悔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额……”
苏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拿着手机的手顿在了半空。
电话那头,绮梦充满诱惑的邀约余音还未完全散去,身边,上官雪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此刻明显异常的羞窘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局面,即便是他经历了大风大浪,也觉得有些棘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含糊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回道:
“一个……女性朋友。”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电话那头,原本还沉浸在“报答”情绪中的绮梦。
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清脆、年轻且带着一丝清冷的女声,以及苏闯那略显局促的回答。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一股酸涩的滋味,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像是陈年的老醋被打翻。
但这份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被一股更深沉的失落所取代。
‘女性朋友……是啊,他那么优秀,身边怎么会缺少优秀的年轻女子呢?’
绮梦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艳却难掩岁月细微痕迹的脸庞,一丝苦涩爬上嘴角。
‘我比他大了整整八岁,实际年龄已是四十三了……再好的保养,又能留住几年青春?终究是……不再年轻了。’
刚才电话里刻意营造的妩媚与风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自怜。
她忽然觉得,那瓶精心准备的红酒,那些性感的“睡衣”,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哦……那你先忙吧。”
绮梦的声音低落下去,之前的慵懒魅惑消失无踪,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失落。
“我……我和几个姐妹约了吃饭,先挂了。”
说完,不等苏闯回应,她便匆匆结束了通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自己那份不合时宜的伤心暴露无遗。
她需要酒精和朋友的陪伴来驱散这份突如其来的惆怅,拿起手机,快速地约了几个好姐妹。
只是地点,恰好就定在了楚玉市有名的私房菜馆——“再回首”。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闯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一时间也有些默然。
绮梦语气里那瞬间的低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呼呼呼……”
车内陷入了比刚才更深的寂静,只有车子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探究、淡淡醋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发酵。
上官雪依旧偏头看着窗外,只留给苏闯一个泛着红晕的完美侧脸和线条优美的颈项。
但那微微紧绷的身体线条,显示她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苏闯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影煞专注地开着车,仿佛一个没有呼吸的透明人,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无声的煎熬,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再回首”私房菜馆那充满古韵的大门前,才稍稍被打破。
“小姐,苏先生,到了。”
影煞的声音适时响起。
上官雪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才让她感觉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许。
苏闯也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西装,迈步下车。
就在两人准备一前一后走向餐馆那灯火通明的仿古大门时,旁边传来的一对男女的谈笑声,却让苏闯的脚步瞬间顿住,眼神微冷。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