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幼时欲以沸水责罚婢女时失手泼落,反灼自身所致。
这般看来,倒也算天道好还,自作自受。可这孽债,为何偏要报应在他程怀谦身上?
只恨这银子花得太迟,若早在成婚前打探明白,便是如何,也断不会迎娶这等女子入门。
如今他只等着,再过三两载,便寻个“无所出”的名头,将这桩孽缘彻底了断。
若不是今日父亲提着皮鞭相逼,他断不会踏进沈家半步。
“月明!”
沈莫尊沉声一喝,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扫来。
“不过一盅米酒,就醉得这般口无遮拦了吗?”
他胸中怒火翻涌,这个女儿,竟为逞一时之快,将整个沈家的颜面置于不顾。
他更深层的忧虑在于,若卓鹤卿因此迁怒沈家,届时丢掉的,恐怕就远不止是颜面了。
他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卓鹤卿,见对方正垂首剥着一只明虾,姿态从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卓鹤卿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他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下难安。
一时间,八仙桌周遭寂然无声。
众人或低头假意啜饮,或扭头故作赏景,只余屋檐下画眉鸟的啁啾,清脆地、不合时宜地,回荡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