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终离心——你竟背着我用避子药
    一滩清冷的月光压住了卧房,万物纹丝不动。

    沈月疏斜倚在贵妃榻上,神思倦怠。

    一连二十几日,送到梅园的午膳,总少不了一道与梨子有关的菜——

    梨子烧鸡块、梨子炒虾仁、梨丝拌黄瓜、梨子银耳羹……

    那寓意,再明白不过,怕是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她装作不曾入心,依旧每日如惯常用膳。

    可婆母那双不说话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闪现的寒意,总能让她无端端生出一种窒息之感。

    初入卓府时,鹤卿若有不快,她尚能用温言软语化解。

    可面对这位心思深沉、不怒自威的长者,她那些小聪明竟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方才晚膳过后,婆母神色肃穆,独独将鹤卿留下。

    沈月疏不用猜也知道,此事必是与她有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卓鹤卿迈步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纸包,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鹤卿。”

    她心下一紧,直起身子从软榻上下来。

    “你心里可曾有我?”

    他劈头便问,声音冷硬。

    “我……”

    沈月疏被他这没来由的一问问住了,一时语塞,犹豫片刻才道:

    “自然是有的。”

    可偏偏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卓鹤卿心里。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下去,将手中纸包重重摔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

    借着跳跃的烛火,沈月疏看清了纸包上的字——“兰心堂”。

    兰心堂是孙星兰的医馆。

    他这般情状,定是已然知晓了这药的用途。

    可这药都是青桔从孙星兰的徒弟那儿直接取来,隐秘稳妥,怎会到了鹤卿手中?

    见她沉默不语,卓鹤卿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他齿关紧咬,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

    “你怎么能……背着我服用这些东西!”

    原来,下午陈嬷嬷恰去“兰心堂”寻治疗跳蚤叮咬的药物。

    孙星兰不在,其徒弟将药交予陈嬷嬷时,又托她将另一包预备好的药转交给青桔——

    只因孙星兰临时决定要带徒弟出趟远门,徒弟便想了这个权宜之计。

    陈嬷嬷接了药,本要直接交给青桔,偏巧青桔午后不在府中。

    她与卓老夫人闲话时说起此事,卓老夫人心下起疑,将药截下,不动声色地托人拿到相熟的医馆一问——

    竟是含有零陵香的避孕药物。

    卓鹤卿此时已是怒不可遏,眼中烧着灼人的怒火,更深处却是一片被狠狠刺伤后的狼藉。

    陈夫人曾说她落水后体质受损,孕育艰难,他嘴上不言,却悄悄去求了陈夫人,请她务必为月疏细细调理。

    他怕给她压力,从不敢当面问她一句,只默默记下她每次月事的日期,一笔一画写在私密的医札里,再去翻遍古籍,试图从那些晦涩的医理中寻得一丝转机,一点希望。

    他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护着她,盼着她。

    可她呢?

    她竟背着他,亲手将那一点微末的希望彻底掐灭!

    那虎狼之药最是摧损女子身体,她竟毫无畏惧,毅然吞服。

    她甚至骗了他。

    自初次欢好,她便在他身边立下禁忌——不许他再沾一滴酒。

    十几日前,长街之上,见左云峰携幼女挑选泥人,他脱口而出:

    “我们将来的孩儿,定比那娃娃更漂亮乖巧。”

    当时,她在他掌心温柔地画着圈,那无声的回应,他视若珍宝。

    可这一切,竟全是骗局!

    这一刻,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盼,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的心里,必是从未有过他。

    沈月疏张了张口,话涌到舌尖,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千头万绪堵在心口,却寻不出一个能说出口的开头。

    她该如何解释?

    那日程怀悦告知魏根莹正设法让鹤卿休弃她时,顺口提了一句,让她不妨先服些避孕药物,免得日后落得骨肉分离的下场。

    她当时并未听从。

    她信鹤卿,信他绝不会如程怀瑾那般负心薄幸,这份信任,是她全部的底气。

    真正让她心思动摇的,是静慈庵出事之后。

    婆母虽从未对她恶言相向,可那无声的冷待与日复一日的梨子宴,比任何刀子都更伤人。

    她隐隐觉得静慈庵的风波与魏根莹脱不了干系,却只能将猜测闷在心里。

    一来自无实据,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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