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惊见旧时魇
    沁芳斋开张这日,天光清亮。

    檐下新挂的檀木匾额映着晨晖,匾额上“沁芳斋”三字清雅端庄,檐下悬着一对竹丝灯笼,风过时轻轻摇曳,似向来客低语。

    这铺子本应前些日子就开门纳客的,只因沈月疏落水高烧缠绵几日,便迟了一些时日,好在一应布置愈发透出精心雅致,让她心生欢喜。

    铺子里,沈月疏含笑立在柜台后。

    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缠丝钗,面容虽因生病清减了几分,反倒更显出一种疏离的韵致,通身气度却仍不减高门雍容。

    门前车马渐稠,甜香袅袅飘出。

    道贺声、尝鲜后的赞叹声、以及压低了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处,衬得这新开的小铺人气十足。

    沈月疏一一应酬,笑意温婉。

    这世间行商立業,本非易事。

    自己一介女子,想要于此中立足,更是难如逆水行舟。

    其中冷暖,唯有自知。

    幸而终是凭着几分不肯退却的执拗,将这小小的铺子撑了起来。

    如今回望,虽不敢说有何成就,总算未曾辜负自己这一番坚持。

    ~~

    暮色渐沉,喧闹方渐渐散去,留得一室甜暖余温,和几只倦怠归巢的蜜蜂在檐下嗡嗡作响。

    沈月疏揉着发酸的腕子踱至后院,想着稍做歇息便回卓府。

    四四方方的后院里,熬糖水的几口大铜锅余温未散,角落里堆着明日要用的柴薪。

    沈月疏正欲推门步入后厢,忽闻角落柴垛处传来一声细微窸窣。

    她倏然驻足,循声望去,却见一道黑影急遽穿过角门,宛如受惊的夜狸,瞬息便没入巷弄浓暮之中。

    她心头骤然一紧,指尖生生掐入掌心——

    那背影,那姿态,竟与下雪那日竹林中,那个欲对她行不轨之事的歹人如此相似!

    那日的恐惧与绝望如冰水般骤然漫上心头,她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依靠在墙角根,几乎要惊呼出声。

    他怎会在此?

    沈月疏强忍心头惊悸,脚步虚浮地转回前院。

    尚未定神,却见火光晃动,乐阳府衙的官兵已持械涌入堂中,为首者竟跟着一位身着大理寺公服之人——宁修年。

    宁修年一眼认出她,面露诧色,却仍持礼拱手:

    “卓夫人?”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语气骤凝:

    “卑职等正在追缉要犯,见其影踪消失于附近。夫人方才可曾见到可疑之人经过?”

    沈月疏的指尖在袖中轻颤,却终是端稳了声音,微微颔首:

    “方才确有一影从后院角门窜走,只是未曾看清面目。”

    宁修年眼神一凝,立即挥手令部属追查。

    青桔这时也从二楼匆匆下来,一眼瞧见厅堂里肃立的官兵,再看到沈月疏神色怔忡、恍若失神,心里“咯噔”一下,惊得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沈月疏身旁。

    宁修年的目光虚落在沈月疏鬓边珠花上,声音不觉放缓三分,在肃杀空气中划开一道微澜:

    “夫人可是受惊了?”

    说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极轻地摆了摆,示意身后官兵后退半步,低声道:

    “此处杂乱,不知卑职可否先行遣人送夫人回府?”

    “无妨。宁大人公务要紧,不必费心。府中家仆皆在近处,自有周全。”

    沈月疏摇了摇头,勉力维持着从容的姿态。

    一刻钟的工夫,官兵一番搜查无果,铁甲铿锵之声渐次远去。

    宁修年落在最后,于门楣下停步,转身朝沈月疏微微一揖,压低的声音透出一丝关切:

    “惊扰夫人,夫人……万望珍重。”

    沈月疏立于堂中,并未多言,只依礼微微欠身,裙裾纹丝不动,像一株被风雨骤然侵袭过后,仍勉强维持着姿态的玉兰。

    ~~

    月华如水,星河满天。

    车辇甫停,沈月疏正欲扶着青桔的手下车,抬眼却见卓鹤卿立在府门石阶之上。

    夜色已浓,卓府门前的灯笼在他官袍上投下温润的光晕,见车辇停稳,那道纤影正欲下车,便抬步迎去。

    “月疏,方才大理寺的人来家里禀报,我才知道你受了惊吓。”

    卓鹤卿声线轻缓,伸手轻轻攥着沈月疏的手掌。

    “不过是寻常巡查…鹤卿不必挂心。”

    四目相对间,沈月疏一路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

    卓鹤卿攥着沈月疏的手腕一路穿过重重庭院,指尖力道不容挣脱,步履行间却刻意缓了三分,总在她即将踉跄时稳稳定住身形。

    直至梅园正厅,他方松开手,转而扶住她肩背引向湘妃榻,动作轻缓。

    "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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