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嘟囔着“好心当驴肝肺”、“我只是不想欺负伤员”之类的胡话,被铃兰无奈拖走了。
喧闹声远去,洞府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楚平澜没有理会仍杵在原地的裴行澈,他转身,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这间极尽奢华的屋子。
从墙壁上每一颗灵晶镶嵌的角度,到地面墨玉上天然形成的星河纹路,再到角落里那尊看似随意摆放的能静心安神的冰玉雕塑,一切都诡异地契合着他深埋心底的偏好。
这种被人窥探到灵魂深处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裴行澈看着他清冷的侧脸,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宝石光芒映在他翕动的睫羽上,心头涌起莫大的满足。
他倒不觉得楚平澜会为此感动之类的,毕竟原主宫殿的装修风格也偏好这种华丽,大概会被认作是一种巧合。
这样也挺好,他不希望楚平澜住在这不仅没养好身体,反倒愈发加重了思虑。
裴行澈见楚平澜目光终于触及那块刻有聚灵阵的曜石,于是清了清嗓子,想打破这沉默,却冷不丁冒出一句:
“费用……日后会从你的宗门积分里慢慢扣。”
话音刚落,裴行澈自己都愣住了,他这话说的,会不会容易被误解?
果不其然,楚平澜那一直沉着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裴行澈,那双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写满了震惊。
选好洞府后,又折返回来的的木烬尘和铃兰也听到了这句,二人脚步一顿,齐刷刷地看向屋内的人。
他们来天道宗的路上,张正长老已经详细介绍过宗门的运行模式,一切都以“积分”为核心。
无论是兑换功法、丹药,还是使用修炼密室,都离不开积分。
张正更是重点提到了楚平澜灵力虚浮的问题,并指出宗门宝库中有一株六品“赤焰修魂草”可以入药根治,只是兑换所需的积分于他们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关键这所谓的积分还特别难获取。
他们作为龙门赛场中脱颖而出的前三甲,所奖励的积分加一起都换不起那株灵草。
而现在……这满屋子的天材地宝,怕不是要把楚平澜未来几百年的积分都给预支空了?
木烬尘脸上的羡慕与眼红瞬间化为了深切的同情,他拍了拍胸口,语重心长:“兄弟,你保重,日后若真还不上了,记得来找我,我不给你还,但我就住你隔壁。”
铃兰也是忍俊不禁,朝着屋内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再次拉着木烬尘快步离开了。
这下,是真真正正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咔哒。”
一声轻响,是门锁落下的声音。楚平澜面无表情地反手将门锁上。
裴行澈的心跳不由得更快了几分声音也愈发干涩:“只有这个聚灵阵收费,你别误会……”
这糟糕的解释。
这是他们第二次共处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裴行澈没出息地紧张了。
楚平澜一步步走近,在裴行澈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薄唇微启,一个极轻的音节自他喉间溢出:
“主……”
裴行澈不等他说完便急忙打断,他扭过头去,不敢再看楚平澜的眼睛,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裴行澈你这个思想不纯的混蛋!没出息!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
“咳……既然身在天道宗,就不必像以前那样称呼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可以像木烬尘那样,叫我……”
“哥”字几乎轻不可闻,连他自己都觉得烫嘴。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裴行澈能感受到楚平澜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你配吗?
他心一沉。就在以为楚平澜绝不会开口,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
“……表哥。”
裴行澈的视线落在楚平澜脸上,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后者总是这样,几乎所有心绪都掩在表面的淡漠之下,让人很难窥探到他真实的想法与心情。
他看见楚平澜缓缓地,将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手腕上那血色的噬魂咒纹路在璀璨的宝石光辉下若隐若现,刺眼又夺目。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却苍白得毫无血色。虽然在极力克制,但指节还是不可避免地轻颤。
裴行澈立刻明白了。
楚平澜以为自己将这里布置成这样,是准备和他住在一起,方便自己随时吸取其灵力。
对方反锁房门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