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川梳着背头,额间有几缕碎发垂下,让他的成熟严丝合缝。
谢永和附和:“嗯,你妈说的对,再过几个月你就二十了,老大不小,在国外学的毛病不准给我带到家里来。”
谢锦尧淡淡地回答:“嗯。”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周铭川摸出手机,是李书玉打来的。
他于是说:“干妈,我接个电话,我妈打来的,他们应该快到了。”
陈晓梅点头。
周铭川穿过客厅角落半掩的门,眼前出现在雨中显得暗沉的绿色。
“喂,妈,”他放低声音,“您和老爸还有多久到?”
“小周,是我,我们还有十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妈晕车,眯一会儿,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周铭川叮嘱道:“嗯,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他回到客厅。
气氛稍有缓和,陈晓梅和谢永和在小声说话,谢锦尧跟局外人似的摊在一旁飞速敲字,大概是在聊天。
周铭川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这家人互不影响时气氛才正常,一起交流反倒让彼此都很沉重。
“干妈,他们大概还有十分钟。”
“好,小周,坐弟弟旁边来,你们俩好好聊聊,我和你干爹出去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
伦敦常年阴天,空气质量很差,周铭川表示理解,并体贴地提醒:“雨下得还有点大,记得多带一把伞。”
眼看着两人走进雨幕,周铭川忽然有种恍惚感。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么一个下雨天,这对父母把这两个孩子扔给袁继斌就走了,那时候谢锦尧不大点儿,以为爸妈不要他了,哭个不停,袁继斌怎么哄也哄不住,最后,周铭川把自己从学校得来的棒棒糖递给他,说:“如果你不哭,我就把这个糖给你。”
谢锦尧狠狠擦干眼泪,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试探性地把小手放在周铭川摊开的手掌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周铭川于是很坚决地说:“不会,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他才八岁,也是个需要被人哄的年纪,却承担了大人的角色。
小小的谢锦尧缩成一团,紧靠着他哥,嘴里含着棒棒糖,哭累了就睡着了。
自那以后,谢锦尧对棒棒糖情有独钟。
不,是对周铭川买的棒棒糖情有独钟。
到了少年时期,他不爱吃糖了,却还是会问——“哥,能给我买棒棒糖吗?”
周铭川又跳跃性地回忆起,袁继斌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给两人拍了张照。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是谢锦尧的手机发出的声音。
周铭川回过神来,有种想找袁继斌讨要照片的冲动。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照片还能否找到。
算了。
周铭川转身看了看,轻轻地走到谢锦尧旁边坐下。
作为哥哥,话题应该他来挑起。
谢锦尧纤细的手上隐隐现出青筋,等回完消息,谢锦尧抬眸看向周铭川。
周铭川被盯得有些尴尬:“锦尧……”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称呼已经抢先从嗓子跑了出来。
谢锦尧仰着脖子,懒懒地回答:“嗯,哥。”
这还是两人见面后,谢锦尧第一次叫他哥。
谢锦尧六岁时出过一次车祸,颈椎落下毛病,久坐低头就会酸痛,有时会牵连着后脑勺发出一阵钝痛,这是谢锦尧出车祸后给自己哥哥描述的大意。
不过在周铭川的记忆中,原画叙述得更严重,所以他急了好久,记了好久,经常给谢锦尧按摩。
以至于形成了条件反射——他看到谢锦尧仰脖,就会想他是不是脖子又开始痛了,有没有到头痛的程度。
“你脖子不舒服吗?”周铭川想帮他按按,却顿住了。
好像不太合适。
悬在半空的手停下,又收回去,谢锦尧注意到周铭川的动作,挑眉:“哥,你要给我按按吗?”
“可以啊,”周铭川舒展了眉心,站起来绕到谢锦尧身后,“力度合适吗?”
“嗯,”微信提示音又响了,谢锦尧拿起手机,“哥,你学过?”
周铭川觉得有些微妙。
自从谢锦尧嘴里蹦出个“哥”字后,说的三句话中句句不离“哥”,刚刚的高冷好像只是周铭川的错觉。
不过这也是好事,周铭川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的关系没想象中那么僵硬,这弟弟没忘记他哥曾经对他的好。
周铭川停了手:“没学过,但小时候给你按过,忘记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