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曾送来一封信笺,附带将施了魔咒的匕首交与他:“用她挖出人类公主的心脏,带回来,这是最重要的一味药引。能否净化利莫里亚的诅咒,关键在你。”
他当时怎么做的?
从信笺寄存的魔力中取出匕首,瞥过锋刃上闪烁的寒光,他想起了那个初识的傍晚,想起那天的夕阳很美,你小小的身躯用尽全力送他回到海洋。
“为了利莫里亚。”他那时对自己说道。
祁煜轻轻将头置于你的心脏之上,他想听听那里鲜活的跳动,想象它如火焰般炽热耀眼的美丽。
嘭,嘭,嘭。
你的梦中低语抚平他心头的不安,海神大人找到了想守护一生的信徒,他小心翼翼探身,却只敢在你眉心留下一个轻吻。
悄悄地走了,仿佛今晚他从没来过。
你的呼吸逐渐沉稳。
第二日的盛阳之下,全国民众为你们的携手送上祝贺,漫天嘉兰百合随风飞舞,绚烂的珊瑚红点燃天空。
人群中,他牵起了你的手。
披着斗篷的老婆婆向你们走来,为你们送上代表托付终生的花束。
她是祁煜请来的利莫里亚见证者,据说是海洋中资历甚深的长辈,想为你们的婚宴送最后一程。
你在她善意的微笑中准备接过花束——
老婆婆没有看向你,而是望着你的海神大人,嘴角始终保持那抹有些瘆人的笑意,“祁煜,我想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顺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婚宴上的另一位主人公,他比你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空中绽开的火红色花朵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能够使人昏睡的粉末随空气传播被宴客们吸入,原本因庆贺婚宴而喧闹的人群瞬息间归于宁静。
变故发生太快,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察觉异样,就被剥夺了感官和意识。
除了,你们三人。
声音沙哑的老婆婆再度开口,只是这次话里没了任何温度,深入骨髓的阴冷毫不掩饰。
“看来,海神大人远比我意料之中更加残忍,你唯独给她吃了解药,是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挖出来?”
“呵。”一声轻笑说不清是在嘲笑谁,你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祁煜,冷漠到可惧的眼神覆上一层冰霜,看不懂、读不透。
他牵着你的手并未松开,深蓝色的雾气在四周浮起,你似乎能从中感到一丝来自他的眷恋,只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雾气渐渐成形,幻化成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他终于肯放开你,但又用一只手托住了你的腰,另一只手接过那把利器。
冰凉的金属触感抵在心口,万人躯体铺陈的无声寂静中,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注视着那汪如星空般深邃的紫瞳,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畏色,仿佛这场婚宴本该如此。
他一字一句,回答那个老婆婆,“她确实会看着心脏被挖出来,但……”
匕首捅进血肉的声音传入耳中,飞溅的血液与漫天嘉兰百合颜色相衬,就像是在诉说着利莫里亚一族的苦难。
“不是她的心脏,而是你的。”
老婆婆面色惊恐地看着胸口那把匕首,双手颤抖,“你……你怎么会……”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黑色斗篷随之抖落,露出伪装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堪称可怖的脸,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布遍面孔,松垮的皮肉由皱纹点缀,使得岁月留下的痕迹更深几分。
她的头发早已枯白,质地比海底最粗糙的草植还要干燥,缠成了乱麻。
祁煜神色阴鸷,恨意中又带了几味讥讽:“连匕首和信都不敢亲自交给我,终于在这个最重要的日子将你钓了出来——被逐出利莫里亚的深海女巫,在施下诅咒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咳咳……你,你都知道,哈哈哈,真是可笑,到头来我竟是中了你的计,我还是比不过你的狠毒和狡猾!”
女巫被揭穿之后,再没了演下去的必要,举手投足尽是癫狂之色。
她死死盯着祁煜的眼睛,毒蛇般的目光想在海神脸上活生生扯下一块肉。
对于她的怒言,祁煜只是轻轻挥手,操控那把银色匕首消散在空气中。
没了堵塞之物,女巫伤口处的鲜血汹涌而出,“滴答、滴答”,落入地面。
“十年前,深海女巫觊觎海神之力,潜入神殿毒害幼年海神,将其逼至陆地。海神回归后揭露女巫罪行,流放至海底深渊。”
祁煜松开你的腰,将你护至身后,孤身与她对峙。
“女巫被囚禁于深渊的第九年,怀恨在心,用自己的青春、声音、容貌作为代价,诅咒利莫里亚一族深陷怪病,害死众多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