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她又在先前消失的梅树下走了出来。
复又消失。
纪景佳不停地走,脚下踩着霜雪咯吱咯吱地响。
声音停了。
纪景佳笑了起来,找到了。
栖云说梅园或有异样,陈闻果然在这里。
而且过得不错,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甚至有闲情雅致烹上一壶茶来喝。
“可是驼羊峰的新茶?”
陈闻点了点头,慢悠悠地把面前的两盏茶推出去一盏,“来尝尝吧。”
清亮的茶汤香味扑鼻,纪景佳试了一口,赞道:“确实是这个味道,人间致美。”
“你终于来了,”陈闻端起砂壶又给她续了一杯,“我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日。”
“牧童与罗修都是陈老特意安排留下的吧?”
“是,”陈闻毫不避讳,直言:“我赌你会来。”
纪景佳掐了掐手心,“他到底如何了?”
陈闻哼笑一声,长叹了一口气:“陈家惯是出痴情种,他呀,自确定你无恙后就再未醒过。”
上好的龙眼炭加了一块又一块,院中的新雪盛了一回又一回。
“这阵困不住你。”
纪景佳放下茶盏,把手放在了泥炉旁烤火。
“我在哪不都一样吗?”陈闻向火中扔了一把长生果,“我救不了他,只能把飘渺的希望寄托于你身上,可目前看来,你也救不了他。”
“我有办法,” 纪景佳说:“当年他曾给我用过一个药方,那个药方...或许能救他一命。”
陈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没有药方。”
“是,当年他曾说过,是他父亲所创的药方。”
“你想让我找药方?”
“是,不仅是药方,药材也很罕见,但只要能找到,就有希望,陈老,不管别人如何,你一定不希望他死,不是吗?”
陈闻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知道那个药方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个药方我确实知道,可我却不能去取。”
“都什么时候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纪景佳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鹅毛般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了下来。
陈闻一口饮尽了茶汤,咬了咬牙说道:“在他爹娘的墓里。”
纪景佳也沉默了下来。
风雪无情,吹得人心冰凉。
本以为找到陈闻就可迎刃而解,不料却陷入了另一个坑里。
陈白榆能不能救活尚不能板上钉钉,若是挖了人家的祖坟...
风雪中冻了一夜,纪景佳第二日就起了烧。
哑奴见送来的吃食一动未动,慌里慌张地请来了夏长青。
夏长青站在外间听着里面若有似无的气息,转头踢了哑奴一脚:“蠢货!她出了事全都完蛋!”
纪景佳只觉得忽冷忽热,迷蒙间好像又回了离恨天,一会在跟着姚玉璃习武,一会在寒潭挨着寂寞,一会在溪流中与长生嬉闹...
眉头蹙起。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小师叔,”纪景佳满目疑惑,拽住了长生的袖摆,“这儿一直就只有我们三人吗?”
长生一脸诧异,“不是呀,”探手过来摸了摸纪景佳的额头,小声嘀咕:“病了吗?”
“还有谁?还有谁?”纪景佳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呀,”长生笑着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梨树,“不是在那呢吗?”
纪景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身着一黑一白的两个人。
面无血色,神情呆滞,并排站在梨树下。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两人五孔渗血,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梨花落了满身。
红的,粉的,刺眼得很。
纪景佳闭上了眼睛,颤声问:“他们...他们,是不是,死...”
“哈哈哈哈死了呀,早就死了,宁儿忘了吗?是他们用命换的你呀~”
“不,不,不——”纪景佳捂紧了耳朵,顺着山道跑了出去,口中神经质地嘶喊着:“不是的,不是的...”
长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宁儿就没想过你是怎么熬过那七日的吗?是陈白榆用心头血吊着你,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明夷也放弃了连生蛊的主权,一母一子全都成了你的养料,世人都以为连生蛊无解,只是无人愿意付这样的代价罢了...”
“呼—呼—”纪景佳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嗓子如同破旧的风箱。
“小姐你终于醒了!”栖云端着一碗药快步走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