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门弯腰坐着,脊骨在后背顶起来长长一条,瘦骨嶙峋。
纪景佳认出来了,是香福。
香福一动不动地在院中坐着,对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恍若未闻。
“祖师娘?”
那身影好似雕塑一般,一动未动。
纪景佳自以为她不习惯这个称谓,毕竟当时在途中定下来以后,根本就没有喊上过几次。
快步走了过去,矮下身子,双手搭在香福的膝头,凑近了些又喊了一句:“祖师…”
一抬眼,纪景佳呆在了原地。
香福不只是瘦骨嶙峋,简直…没有个人样。
圆润的下颌像被刀削过一样尖。
她的一双眼睛本就生得又大又圆,如今眼下乌黑,眼眶深陷,深到若是再多塌陷一分,就再也盛不住一对黑沉沉的眼珠。
“啊...你终于醒了。”
香福垂眼看了下来,一点点地扯出了个苦涩的笑,“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什么任务?”纪景佳猛然警惕了起来,“他们人呢?”
“随我来吧。”
一路枯枝败叶,深秋了。
脚踩在枯叶上,轻微的脆响叠成一片,纪景佳莫名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心慌得不成样子,额头沁出汗来。
香福一路引她来到练武台。
练武台已不是当年郁郁葱葱的模样,长生当年所栽的缤纷花树,灿烂地盛开过之后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尽数枯死。
干枯的枝桠下面,矮矮的四个土包。
山君安静地趴卧在最前面的那个土包前,见她们过来,睁开眼睛喷了声鼻息,站起了身。
它如今已经步入了晚年,额面上的花纹多了些杂乱的毛发,身子也不再如前些年看起来那般壮实,它缓步来到纪景佳身边,尾尖勾缠了下她的小腿。
这是青竹最爱的动作,纪景佳眼眶一酸,伸手托起山君的尾巴,轻轻地摇了摇,“守着家辛苦了。”
山君甩了甩头,慢悠悠地离开了。
香福看着离去的山君,呆滞的眼神灵动了一瞬,叹道:“它独自在这山中也是孤独,待日后它离去,这山中就再也无山君了。”
“为何这样说?其他的虎只是斗不过山君,待它不在了,自然有新的山君,”纪景佳随口应了句,矮身蹲在了土包前,“这其中哪一个是小师叔呢?是谁在与他作伴?”
“山君皆是虎,虎却不一定是山君,有灵才为君,”香福也蹲了下来,在纪景佳身侧的位置,小小一团,比她整整小了一圈,指了指最里面的土堆,“那里是长生。”
纪景佳对着土堆还没拜下去,就听香福平静的嗓音传来。
“他右侧的,是你的母亲。”
“这最前头的,是姚玉璃。”
如此简单两句话,怎么就这么难懂呢,纪景佳凝眉沉思半晌,才弄懂一二,以至于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我...母亲?!”
“姚玉璃?!”
纪景佳以为自己会泪如泉涌,可手指抹了又抹,揉了又揉,一双明眸被她折腾的一片血红,仍是一滴眼泪也无。
彷佛一口干涸的枯井,再怎么努力也打不上水来。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坏掉了,为什么心里痛得要命,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真的好痛,痛到头晕眼花,痛到直犯恶心。
比之前所受的任何痛楚都要痛。
母亲...孩儿还未在跟前尽孝...
还有姚玉璃!他怎么敢的!她还没问问他,为何要对长生下毒手!他怎么就这么躺在了长生身边!?
他怎么敢呀!怎么敢!
纪景佳痛得浑身发抖,眼前眩晕,手脚一点不听使唤,连蜷起身子都不能。
此时香福来到纪景佳身边,席地而坐,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依你母亲的身体,能撑这么久,已是幸运了,还有姚玉璃,他自己想死,如今他死了,得偿所愿,两相都算得上喜丧,该是欢欢喜喜地送他们一程才对。”
纪景佳猛地攥住了香福的胳膊,宛如救命稻草,紧紧抓住,“那...”她双唇不停地抖动,双目失焦,“我...长生呢?!...”
长生又何其无辜,姚玉璃为何要对他出手!那是他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啊!
“你其实应该喊他一声哥哥的。”
“什么?!”纪景佳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弄得不知所措,“哥哥...”
“是,哥哥,”香福看了一眼被抓得生痛的胳膊,探出另一手摸了摸纪景佳的脑袋,“赵勇胜当年披露黄极宫的秘闻,他不是殷荣的子嗣,身怀六甲的皇贵妃首当其中被秘密处死。姚玉璃暗中把她救下了,可惜晚了一步,毒已入身,诞下孩儿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