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心里是想与明夷谈谈的,那日他所说的话,其实她都听到了。
只是一连几日,他都归时不定,好像在专门避着她一样,而她也无精力一直熬着等待。
今日精神头略好一些,早早醒来,但一睁眼也是空余自己一人,摸了摸身侧的褥子,已经凉了。
那点稀薄的睡意怎么也续不上,就让香福她们挪了贵妃躺椅,到了院中面朝东方迎初生的朝阳。
姚玉璃说紫气东来,这么着也算补补阳气,身子也好壮实一些。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高呼,纪景佳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对在一旁候着的香福说:“去瞧瞧怎么了?”
香福还未动身,迎春突然现身站在院门前。
“禀夫人,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府。”
缂丝团扇摇了摇,纪景佳拿它挡在了眉骨处,望向了日头,“也罢,你给王爷传个口信,忙起来也要注意身子,今日若是得空,就早些回府吧。”
迎春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自然,纪景佳瞧出了他右腿有伤,借着团扇的遮挡,数了数暗中守在主院的人。
竟比之前多了数十人。
不仅人数增加了,也比之前规整了许多,众人所在的方位乃是按照阵图所列,若有变故,可攻可守。
这就要变天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的话管了用,天刚擦黑,明夷就回了府。
沐浴过也没洗净他身上的血腥味,被他抱坐在怀里时,纪景佳耸了耸鼻子,这味也忒大了些。
两人数日不曾亲近,点点碰触带起来的星点之火,很快就燎了原。
“月儿。”
“夫人。”
“月儿。”
纪景佳有些熬不住,绷紧了脚背,颤抖着问出了口:“出了什么事?”
猛然间失控,明夷的背上多了几道血痕。
“无事...”
“月儿,无事...”
云雨渐歇,纪景佳软在他怀中,食指勾了他的长发绕来绕去,不肯说就罢了,左右只是早一些与晚一些,总会知道的。
快要睡着时,院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明夷把人放进被窝,草草披上外衫走了出去。
风吹动了明夷未关紧的门,不仅带来了外面的声音,也为纪景佳捎来了只有她能闻到的味道。
披衣下床,刚刚站好,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淌而下。
本不欲理会,可脚下才只迈了一步,液体已经顺着腿流淌至了脚踝,弄脏了鞋袜。
“纪...东吴...他们...”
风捎递来的模糊字眼令纪景佳顾不得脚上的不适,扔了手中的帕子赤足来到门前站定。
头抵着门,支棱起双耳听他们交谈。
昔日零散的线头,在他们的话语中终于汇聚成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透过寸许的门缝,纪景佳看向了院中一黑一白神色狠厉的两人。
两人虽然风格迥异,但都是世间一等一的姿容。
占得些许上风的那个,是她的救命恩人,两人曾有过爱欲痴缠,虽未开口,但也尚算得心意相通。
衣衫不整略显狼狈那个,不仅是她的竹马更是她的夫婿,甚至前一刻,还沉溺在温柔乡里。
到此时,她的身体里还有他留下的东西。
纪景佳觉得,明夷自小就把自己圈成了所有物,又为救她付出了如此代价。
如今二人已经成婚,她不断劝说自己断了心思,与他好好过日子,并且努力付诸行动。
不曾想,他一早就知道她与陈白榆的纠缠,甚至还曾有过推波助澜。
一切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他默许,他同意。
两人的爱欲痴缠是真,心意相通也是真,纪家因她而被他们拖下水,更是真。
没有人比她更知晓,父亲根本就没有称雄之心。
可如今,秦不疑尚未有动作,却是东吴如同前些年一样,率先出兵,而打前锋的,正是父亲!
如今他们两人打起来,只是因为纪家并未如同他们计划中那样倾倒于任何一方,怀疑是对方反水。
怪不得要把她困在方寸之地,这府中的防卫连只鸟儿都未曾从上空飞过。
是,他们两人都背负良多,所以无论在谁那,她都是可以被割舍的。
那她不断说服自己断来断去,爱来爱去,到底算什么呢?
一双玉手越攥越紧。
她算他们为达目的,被拿来交易的筹码。
照他们所说,现在的形式如此严峻,或许在必要时,她会是祭旗的那一个也说不定。
房门无声无息地敞开了,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