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好的话是说了,可李轻贵的身子却还是稳坐唐椅,丝毫未动。
“免礼。”
明夷微微眯了眯眼睛,一个奴才罢了,竟敢在他面前如此,面上也是副笑颜,“不知什么风竟然把李公公给吹来了。”
“哎呀,王爷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听闻您府上的夫人出了事,可是亲自去求了皇上呐,不然这当值的太医怎会一个不落的全凑在王府呢,皇上也是很挂心,特地让老奴过来瞧瞧。”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一路把李轻贵送出厅门,余光瞥见了刚回来的迎春,给他递了个眼神,“迎春送客。”
“是,”迎春微微颔首示意,上前两步,弯腰行了一礼,“公公您请。”
迎春直起身来时,鼓鼓的一包银子已经入了李轻贵的袖中,他满意地笑了笑,昂首迈步走在前头,满身的肥肉随着他的走动不停地抖来抖去。
回来时,迎春满脸惨白,“王爷。”
“嗯,”明夷挥退了跟前的下属,“如何?”
“他去了李侍郎府上。”
指头点着桌面,明夷点了点头,“继续让人跟着,”说着望见了院中刚移过来的紫玉兰,认真交代:“去请个人过来,让这紫玉兰必须活着。”
“是。”
“等等,先去给营中给四弟递个消息,让他尽快来见我。”
“是。”
“另差人去吧,你去寻那大夫瞧瞧,那大夫确实不错。”
盛怒之下的那一脚,使了几成力,明夷自己也是知道的,难为他坚持了这么久,放缓了声音,“去吧。”
门关上的瞬间,明夷挺了一天的脊背,突然弯了下来,颤抖着嘴唇长吐了一口气。
呆坐了许久才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踉跄走了两步才勉强走顺了。
进了内院更是踌躇不前。
终于,抹了把脸,宛如壮士断腕,推门走了进去。
浓郁的药味也遮掩不住室内萦绕的血腥味,纪景佳安静地在床上躺着。
“奴婢见过王...”
“下去吧。”
纪景佳面色红润,看起来一点不像消息中说的那样可怕,可他却是知道的,错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撩了袍摆坐在榻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凉,沿着筋骨捏了一遍,捂在了手心,“是你说的,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话还未说完,眼圈就红了,哽咽着小声说:“那,那今日我就不笑了。”
手心里纪景佳的手总也捂不热,明夷就维持着姿势一直捂着,枯坐良久,终于慢慢开了口:“青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为了保它一命才不得不如此。”
“月儿也知道人皇印吧,上次地宫塌陷,所有人都败兴而归,前些日子,有人传出了人皇印在青竹腹中,陈...青竹趁夜顺着护城河与清流园的暗道游过来的。”
“它身上的伤如今已是好多了,如此防护也是怕有人查到此地,伤了它。”
“不过你放心,很快就可以为它报仇了。”
“月儿快快好起来吧,好吗?熬过这段时日,天大地大,朗朗乾坤,咱们何处都去得...”
温热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求你了月儿,好起来吧,我身边真的只有你了,舅父他...”
“笃”的一声闷响,明夷松开了手,小心地把纪景佳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抹了眼泪,唇角挂起了笑,脊背挺直走了出去。
迎春立刻迎了上来。
“不是让你去瞧大夫?”
明夷睨了他一眼,迈下了台阶。
迎春回身看了墙角一眼,小声回禀:“王爷,是那大夫不在,药童说不知去了何处,亦不知何时会归,回来时恰巧看到了无影,就跟了一会儿,就跟回来了...”
“你先回吧。”明夷直直地往那处角落走去。
“王...”
“回吧。”
明月高悬,照出了那人一半身形。
下一瞬,他的身侧多了另一道身影,“你来了。”
陈白榆从怀中拿出一个方正的锦盒,抛了抛,扯唇一笑:“咱们的交易里,我需得保她一命,梅姨火急火燎地来报信,想必很是要紧,哪能不来。”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
远处屋檐上垂下一小块白色布料,与过廊下的雨链一起在夜风中微微摇摆。
随着院中的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清风卷走一声轻叹,这两人当真是不分伯仲,这种时候了,还在你来我往的谈条件。
看来素雪她们姐妹二人是保不住了。
瓦当一声微响,陈白榆顿了顿身子,回头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