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捏紧了手中的玉杯,“此人向来孤僻寡言,从不奉行阿谀奉承那一套,所以备受打压排挤,堪称孤狼一匹,当时夫人的情况紧急,去营中请您路途遥远,这才着人请了他过来。”
“这方子明着看来活血养气兼备,养身之效极佳,仔细推敲这其中的配比确是有很大偏颇,如此用上一段时日的话,对于夫人这种身子本就亏过底子的人,只会越来越差。”
玉杯“咔嚓”一声,拦腰而碎。
“我只是想保住她。”明夷的声音艰涩,眼圈慢慢红了。
“我知道,”胡恩捻了捻胡须,微叹一声,“你的事我们都知晓,你的打算也能略猜一二,不瞒你说,我们几个老头子私下也曾商讨过,只是不好与你直说罢了,今日凑巧赶上了,老夫就说与你听听。你的夫人能活到今日已是天大的机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生来就是命中注定的转机,你们因她而牵连在一起,还有,你这府中除了暗卫,连伺候的人都只有几个,这几个哪个不是摸了十几遍底子才留下的人,你们都想把她藏起来,如何呢?她避不开的。”
眼看他听了进去,或许会略有成效,胡恩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句:“避世,是避不了的。”
“可我...她...”明夷游移不定,此时他的想法与陈白榆一致,只想让她无忧无虑,不参与一丝一毫。
他们赢了倒还好,若是...
眼下都在畏手畏脚,以期日后他能看在纪景佳一介女流又毫无威胁,饶她一命。
“你要记住,滚滚洪流倾倒而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胡恩早已离开,但他的话一直响彻耳边。
“或许,她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般需要保护呢?有时候越避之越遇之,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吧。”
明夷坐在榻边,脚边摊着一张又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他俯身下来,轻抚着纪景佳的一缕发丝,默默无声地问她:“月儿,我该怎么办呢?”
熟睡的人轻轻翻了个身。
第一场秋雨落了下来,绵绵细雨带来了丝丝凉意。
纪景佳用了胡恩的药之后虽有好转,但总是轻易就觉得疲累,一睡就是半日光景。
不仅如此,她心火还有些旺,总是想贪凉,此刻就大开了窗子,倚在窗边瞧雨。
“翠竹。”
“奴婢在,夫人有何吩咐?”
“香福可好些了?”
“回夫人,香福昨日已是能下床了,也能走上个几步。”
“待雨停了,你去账房支些银两再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是。”
纪景佳心存愧疚,此事真的是牵连无辜,是她不让香福进门的,哪曾想一睁眼,香福与迎春二人皆已受过了罚。
迎春皮糙肉厚的不影响什么,而香福一连半月都不能下床。
雨势逐渐有些大了起来,规律且响亮的雨声令她打起了哈欠,一个哈欠打完,纪景佳抬手枕在下颌,慢慢眯起了眼睛。
雨声伴着入梦,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纪景佳梦见了建业城外的画舫,那一日也是如此的雨声。
只是梦中的人不再与她亲昵,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她。
他一会儿是高鼻深目的模样,一会儿是风仪万千的模样,但都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看着她。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人又变成了一只青鸟,震了震长翅,仰头长鸣了一声。
哀怨,凄婉,悠长,听着就令人心头发酸。
一阵心悸,纪景佳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雨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了,胸口好像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得难受。
又瞧了会雨,纪景佳终于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
割裂感。
她一边放不下他,一边又要自己放下他。
两方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不过,日子总是越来越有盼头的,虽然一时尚还放不下,但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明夷早归,甚至约莫到了时辰就隐隐生出期待。
无论是日久生情也好,榻上生出的欢愉也好,亦或是...自欺欺人也好。
总之,有个人陪着,真的很好。
再想念的人,看不见也摸不着,身边又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瞧着瞧着,瞧见院门口逐渐露出了一把竹伞,随后一身朝服的明夷迈步走了进来。
城郊一处小院的门前,也出现了一把竹伞。
执伞的人敲了敲门,很快就被人迎了进去。
不多时,此人就走了出来,沿着墙根没走几步,抬手打了个手势。
一身黑衣的无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公子有何吩咐?”
“她们二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