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天中的纪景佳心无杂念,心中唯有陪陪高堂,见见尘世。
房门被人从外叩响一声。
这是提醒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
明夷披上外衣又俯身偷了个香,“我去净房。”
这才舍得下了暖榻。
“进。”
端着净水与朝服的两个丫头福身行了一礼,缓步走了进来。
“去传些水来,照看好夫人。”
“是!”
尽管纪景佳调了四个丫头过来,明夷仍是自给自足,很快就打理好了己身,给了纪景佳一个笑容,踩着初生的朝霞走了出去。
温热的糖水入口,纪景佳这才觉得好像活过来了一样,一连饮了两盅,瘫坐在浴桶里动都懒得动弹一下。
如此夜夜不知节制,自个儿日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长此以往,大好时光都要消磨在榻上这方寸之地了。
明夷他也是大病初愈,怎得就这么...
这么...能干?!
香阁,暖榻,又消磨掉几日。
终于让纪景佳找到了机会,趁着素雪她们二人在门口晒书册,悄声问了问香福。
她没有铺垫,直接小声问了出来:“你可知与素雪她们一同入府的人里有个口不能言的中年汉子?”
“回夫人,奴婢不知。”
香福不明所以,但也是压低了声音才回了话。
她的面相极为老实憨厚,所说的话,纪景佳倒是信上个一两分。
稍晚些时候,纪景佳趁着逛园子时又问了另一个丫头,得来了同样的答复。
那当年那个哑仆去了何处?
她可是亲眼看着他随着迎亲的仪仗队一起出发的。
两天内,一连四人都被纪景佳问了个遍,她们都不曾记得府中何时有过一个哑奴。
正要寻个由头问问老赵,他自己就送上了门来,“禀夫人,门前来了个人自称是六胜布行的掌柜,求见夫人。”
“哦?”纪景佳有些惊喜,没想到消息会来得这样快,“传吧。”
来得是梅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一进门二人就噗通跪下行了大礼,“奴家/奴才见过夫人,先前夫人选中的那件春融雪师傅已经改好了,奴家送来给您瞧瞧。”
“起来吧,素雪,赐座,”纪景佳尽力稳住表情,“你们都下去吧。”
素雪扶了梅姨起身引至一旁的圆凳,突然出声:“奴婢留下来伺候吧,夫人若是现下要试衣,这外人怎好进内室。”
“也好,”纪景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布行里师傅的手艺没得说,改得那叫一个正正好。
梅姨拎着系带挽了个刚时兴起来的新花样,得意洋洋地说:“夫人瞧瞧,这手艺...”
衣裳试也试了,茶点也用了,眼看人都要走了,纪景佳还是没收到梅姨的一丁点暗示。
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可问又问不出口,缓慢地对着梅姨眨了下眼睛。
“这慢工呀,才会出细活,总是值得等的,夫人您说是不是?”梅姨放下手中握着的骨瓷杯,指了指纪景佳袖口处的双面绣。
这等字,咬字更为清晰,语调也略高一些。
“确实极为不错,日后若是铺子中有新花样,尽可着人送来一观。”纪景佳心中稍定,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梅姨一副市侩模样,热情了许多,因为她还真就带了两本装订成册的绣样,如愿把册子留了下来,“夫人,这全是绣娘这阵子新做的绣样,若是看中了哪个,差人去知会一声便可。”
“素雪,送客。”
纪景佳垂眸翻了翻手中的书册,绣样的种类五花八门,风格也是各异,清雅的,贵气的,温婉的...应有尽有。
就是没有瞧见她想看的。
叹息一声把册子合了起来,搁在了桌上。
起身之时,无意之间扫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书脊的顶端,有人用瘦金题了一个安字。
安。
好,这一字真是好极了,好到纪景佳双眸热烫,落下两行清泪来。
夕阳橙黄,穿过高窗照在纪景佳的身上,她侧卧在矮榻上,支着头向外瞧。
一动不动。
素雪青霜的背后之人,到底谁呢?
那药丸甫一入口她就尝出了不对,并无毒,只是少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味而药效大减。
之前这两人不可谓不忠心,到底是什么令她们背弃主子换了她的药呢?
汤药之中也无毒,只是...能让她无法有孕。
此人确实是有些多虑,她的身子无人比她自己更了解。
极难有孕,或许这一生都无此机缘。
既不想杀她,又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