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深夜共处一室的二人不是夫妻,而是久未相逢又关系一般的故交。
纪景佳也觉得这话刺耳得很,但她此刻实在做不出来他所喜爱的模样,垂下眼睫遮住了难抑哀伤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跌入了死角,却根本找不到可以让自己走出来的良方。
“嗯,方才见了个人,延误了些。”
明夷仿佛没有看到她通红的双眼,也没有听到她戳人心窝的话,依旧和煦如春风。
太医说她不可遇冷,解了淋湿的外袍这才坐在了榻边,对纪景佳略微躲避的动作也视若无睹,双手贴合在一起来回地搓。
待搓得手心火热,探进了被子里,一手捂在了纪景佳的下腹,一手贴在了后腰。
里衣单薄,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小腹上由她呼吸带起的轻微起伏,“这还是从先生那学来的法子,夫人觉得可适用?”
灼热的手心当真缓解了小半钝痛带来的不适,纪景佳觉得好受了些,听他提起姚玉璃,忍不住搭了话,问道:“你可有他的消息?”
“先生他向来是来去随意,潇洒人间,除非他主动,否则很难捕捉到任何的消息...”
他不愿说。
纪景佳意兴阑珊地阖上了眼,“早些歇了吧,不还是要上朝吗?”
她先是听到了一声闷笑,随后身子落入了一个怀抱。
“夫人不好奇我今日见了谁?”
确实是兴致缺缺,总归不可能是她想见的任何一个,但还是呢喃着回应了:“见了谁呀?”
横在身前的胳膊收紧,纪景佳整个人与他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明夷小声与她耳语。
纪景佳听得睫毛颤动,面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云。
接连几日阴雨连绵,纪景佳觉得处处都潮哄哄的,身上还起了些红疹子。
好不容易晴了天,不待日头升高就去了园子,摆了摇椅舒服地躺下了。
“夫人先用了药吧。”
“嗯?”纪景佳睡眼惺忪,伸手接过了药丸,看都未看一眼,塞入了口中。
咽下好一会儿了,才觉出不对,但也没有声张,闭着眼睛吩咐:“去知会一声,过了午时我出府一趟。”
“夫人要去何处?”
素雪奉上了一盏香茶。
“唔...就随便出去走走。”
纪景佳换了身素色的常服,头戴斗笠带着素雪自后门而出,混入了人海。
“六胜布行,瞧着气派,走,进去瞧瞧。”
纪景佳率先走了进去,素雪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跟在后面。
这布行不仅是门头气派,内里更是敞亮,一排排的布匹按颜色、布料、花样的不同隔开摆放,纪景佳四下看了一遍,发现墙角有一道虚掩的角门。
方才她瞧见了,这家布行的隔壁是一家成衣坊。
跟随在一旁讲解的伙计极有眼色,瞧着纪景佳看向那角落,忙笑着指了指那处角门,笑着说:“客官若是需要成衣,可这边请,咱们家都是用的自家的绣娘,虽有自夸之嫌,但真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成色不是外面能比的。”
“也好。”
纪景佳转步朝着那处走了过去,隔着一层薄纱继续留意身侧的素雪与伙计。
这二人毫无交流,连个眼神也无有。
刚穿过角门,那伙计就招呼了一声:“梅姨!来客了!”
“哎!来了!”
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应声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面上堆起笑容:“这位夫人来得可真是时候,昨儿个庄子里才刚送来一批新货,还没来得及往外拿呢。”
纪景佳与她言语几句,柳眉是越皱越紧,素雪与这梅姨也似全然不识。
是她来错了地方还是...
心不在焉地挑了身看起来素净些的,正要离开。
梅姨在旁说道:“夫人若是眼下有余暇,不妨试上一试,若是哪处不合身了,这后堂里就有师傅候着呢,随即就能改了。”
纪景佳向外看了一眼,外头已是红霞漫天,到底是不甘心无功而返,决定赌一把,随着梅姨向后室行去。
室内的角落里焚着香,只是量有些大了,一推开门,里面乌烟瘴气的。
梅姨一踏进去就挥了挥手,呛咳了一声,扬手推开了窗,在窗上敲了几下:“来人!把这香给我撤了!等我抓到是哪个给老娘躲懒的!熏着贵客看我不扣光了月银!”
这几下响声入耳,令纪景佳心里有了底,安坐了下来,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素雪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