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上沾了血迹,又被浸湿了不少,打开后上面的字都糊了小半,看来这圣旨要么是没被重视,要么就是无暇顾及了。
苏远旭合上圣旨放在一边,看不出情绪,只对着季钲说:“待会你带人去查此事,别向外头走漏了风声。”
临近年关蛮人那边消停了有一会,偏生澧都来人时又冒出了头,还是在未到平阆关的地方,若是此事属实的话,怕是有蛮人武士偷偷跑去了康绥城。
“是。”季钲应道。
“人伤的重吗?”苏恹行突然问道。
季钲顿了一下才回复说:“盛大人应当伤的不重,身上的血大多是被溅上去的,只是同他一起来的那个吐了一身血,面色惨白,瞧着怪可怜的。”
“西南此时天寒,有了伤最是磨人,”苏恹行漫不经心的说,“澧都来的大人不比我们皮糙肉厚,叫军医把药下轻些,多缓上几日再痊愈。西边的帐子腾出来也要时间,就让他们先在北角的空帐中住着。”
北角的那几顶空帐原先是放杂物的,没铺毛毡也没挂兽绒,风吹进来嗖嗖的冷,那两人带着伤住进去少不了一番苦吃。
季钲去看苏远旭的意思,却见定绥王眼也不抬,只盯着火炉里的碳火看,这是默许了苏恹行的意思。
“是,世子爷。”季钲应下,旋即退出帐中。
季钲走后,苏恹行又拿着火钳去扒拉碳火,细微的火苗在他脸上笼出些暖意:“还没进平阆关就引来了蛮人,我到好奇的紧了,这位右佥御史都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的遭人惦记。”
“听说是内阁褚阁老的学生,前两年才有些声名,旁的不清楚,但这官儿是升的挺快,”苏远旭瞧他一眼,又往他拿着火钳的手上拍了一巴掌,“今日这炉子怎么招你了?”
“就是今日莫名心里慌,手上想干点什么,”苏恹行将火钳扔在旁边。“先前我只觉着陛下派监军是为了监视你我,可现下瞧起来,倒是不止如此,”苏恹行说,“爹,你信不信等季钲带人到平阆关,连半个蛮人的影儿都找不着。”
苏远旭面色沉了一瞬,苏恹行想到的他自然也想的到,那两人能顶着风雪一路走到这来,按朝廷派监军的规制,就断没有只剩两个人的理,想要他们命的怕是另有其人。
如今的大桉,泓昭帝继位不过三年,上头有太后压着,下头有世家错杂,皇帝虽是坐着龙椅,却也难在上下夹击中稳的住脚跟、抓的牢实权。
去岁春的时候,泓昭帝以“怜惜定绥王幼子,不忍其受边关苦”为由,将苏远旭的小儿子苏决霖诏去澧都,名为怜爱,实为牵制。
饶是帝王心难料,苏远旭也瞧出来了,泓昭帝这是有拿苏家开刀的意思。
“甭管找不找的到蛮人影儿,这事都只能是蛮人干的,还没到平阆关人就出了事,要是再传回澧都个‘非蛮人所为’,怎么,难不成我干的啊?”
苏远旭支起腿,手肘搭在膝上,一道陈年的伤痕从食指蔓延进袖中,是当年为救先帝时留下的,苏远旭自先帝二年起守西南,至今已有三十三年,先帝当初封他为定绥王,便是要他守好康绥城后的长关。
苏恹行看着自己父亲,动了动嘴唇,但最后还是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只说:“帐中待久了闷的慌,我出去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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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夜来的早,苏恹行在外头走了走,顺带巡视了一圈布防,落了一身雪又到主帐时天已经黑了。
定绥王此刻刚收好斥候传回的消息,听到有人直接进来,一抬眼就瞧见苏恹行。
“掉了东西在这,我过来找找。”苏恹行说着,径直走向自己白天时坐过的地方,垂眼往地上看。
“那木牌子我给捡起来放桌上了,”苏远旭冲苏恹行道,“就你旁边那个桌。”
苏恹行往旁边桌上看去,果然瞧见了要找的东西,拿起来揣进袖中,然后他又给自己到了杯茶水,准备喝完就回自己帐里。
外头突然有人来传报:“王爷,右佥都御史大人前来拜见。”
苏恹行与自家爹对视了一眼。
苏远旭将手中东西放好,对外头说:“让他进来。”
几息后,一双黑靴踏入帐中,苏恹行饶有兴味的盯着那黑靴的主人从外头进来,当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完全拉开帐门时,他就着烛火看清了来人的脸。
随后“哐当”一声,苏恹行拿着的茶杯倏地从手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