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各味的、五彩斑斓的情绪流入心脏,混在一起,最后在心脏的鼓动中被搅成了黑色。
“…呼………”
野百合仰头往后靠了靠,绷着的肩膀塌下去,左手捏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壳上摩挲,感受着手机壳图案轮廓的微凸的边缘。
跟世界政府斗,果然还是挺累的啊……
她用力紧了紧眼。
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里,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只是闻到的一瞬间,就能意识到这是来自食物的气味。
沉寂了许久的胃被唤醒,发出咕咕的叫声。
“吃点东西,细嚼慢咽。”男人没有像先前那样直接来握野百合的手,而是把餐盘放到床边的木柜上。
野百合本能地扭头转向他那边,寻着瓷与木头磕碰发出的声音,很容易就摸到了餐盘。
手捧着餐盘,她在心里暗暗猜测,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进食,体力不支,所以握着勺子的右手才会微微颤抖吧。
碗里的食物蒸腾起水汽扑在她脸上,她小心地盛起一勺食物放到嘴边,习惯性地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味道淡淡的,没有放多少调味品,能清楚感受到的,是蔬菜本身的清香味,竟让她这个一向重油重盐的人开了食欲。
“还合胃口吗?”男人询问。
她忍不住用力点头:“嗯、嗯!很好吃!”
“嗯,那就好。”他没有继续发出声音,她却感觉他似乎轻轻笑了笑。
一口一口地咽下食物,热量一路从喉管延伸到胃部,抚慰缓和着野百合心中负面的情绪。
但是慢慢的,她感到自己的吞咽好像遭受了什么奇怪的阻碍。
“唔……”
有点像……哽咽。
绷带湿漉漉地贴在野百合的眼睛上,她再度咽下一口热汤,摸着床头的木柜,把餐盘放上去。
手指蹭过一个塑料制品,仔细一摸,发现是包卫生纸。
卫生纸被人朝她手边凑了凑,她张开手指抓住,眼睛上的绷带被解开,他抽走一张纸,擦了擦她已经淌到下颚的眼泪。
她吸吸鼻子,自己胡乱抹了眼泪,绷着声线对他说:“绷带、给我吧,我…自己缠。”
“嗯,好。”
他应下,把剪裁好长度的绷带放到野百合手上,野百合抬手就要给自己的眼睛缠上,被他按住手。
“你还在哭。”他说。
野百合咬住牙,压着哭腔没吭声。
男人在她面前驻足片刻,似乎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下她的手,抽了卫生纸替她擦拭眼泪,眼前的一线光随着他的动作明明灭灭。
喉口的哽咽愈发强烈,几乎要溢出紧闭的牙缝,野百合别开脸,自己扯了两张卫生纸,低下头堵住了眼角的泪。
他不说话,静默地站在她身侧,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了野百合一会儿,开口道:“再吃点东西吧。”
“……好。”野百合擦了眼泪,端过餐盘,把食物和哽咽一同吞下,就像她曾经在躲避追杀的途中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餐盘的重量逐渐减轻,估摸着里面大致没剩什么了,野百合便抬手打算把餐盘放回床头的木柜上,不过在半途就被男人接走了。
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吃饱了,她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男人把餐盘放到别处,安静几秒,问:“介意我在这里休息吗?”
“嗯……?什么?”她没懂他的意思。
他走到离她稍远一些的地方,拖动椅子:“就在这里坐着。”
野百合摇摇头:“不介意。”
他应一声,坐下来,她听见布料相互摩擦的声响,伴着木椅断断续续的吱呀。
不久,一切都归于平静,偶有雪花与风敲响窗户,细微的咯嗒声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沉闷许多。
野百合攥了攥手边的被子,歪头靠着身侧的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又梦到了之前的事情。
冲天的火光,燃烧的白色城镇,穿着防火服的世界政府手下,被枪杀的无辜平民,堆积成山的尸体……
和蔼的医生夫妻身上染血的白大褂,会拉着她要她讲故事的女孩被藏在柜子里……
一个一个无声的画面闪过,她却好像听见了枪声和哭声。
相框砸到地上,玻璃碎成几片,溅出的血液照片浸成红色。
照片上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视角忽然变回第一人称,野百合看着眼前的医生夫妻,互相点点头,便往不同的方向跑。
“把那些人引开……至少……让拉米和罗活下去!”
分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只是一个劲往前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