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被带走禁闭,他怨毒的眼神,陈禾并未放在心上。
宗主万归一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
“陈禾。”
“弟子在。”陈禾躬身。
“你既为监督,便随屠夫一同,将这些祭品入泉。”
万归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是。”
陈禾应声,跟在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凶悍的男人身后,走向广场中央那座令人心悸的祭坛。
这男人便是血手屠夫,血泉祭坛的看守者。
他从不说话,一双手掌常年呈暗红色,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血污。
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血气越是刺鼻,像是把人浸泡在生锈的铁水里。
祭坛通体由一种黑色的岩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无数挣扎的魂魄被封印其中。
祭坛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浆的血液,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一股低沉的嗡鸣声从旋涡深处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陈禾的心脏,随着那嗡鸣声不自觉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祭坛之下,连接着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生命。
吞世母根。
它就在这里,就在自己脚下。
屠夫走到祭坛边,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几名刑罚堂弟子立刻上前,将一具万毒谷修士的尸体抬起,用力抛向血泉。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诡异的是,它落入血泉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溅起一滴血花。
就像一块海绵掉进了水里,尸体被那粘稠的血液迅速吞噬、包裹、消融。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具完整的尸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微弱的、带着尖叫的灵光从尸体消失处冒出,那是修士残存的神魂。
它刚一出现,就被旋涡中心的一股吸力猛地扯了进去。
陈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亲眼见证了宗门罪恶的核心。
这种感觉,比任何道听途说都来得震撼。
他内心的杀意,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
必须,毁掉它。
屠夫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指挥着弟子们一具具地投喂祭品。
陈禾站在一旁,以监督的名义,仔细观察着祭坛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色的岩石,扫过那些扭曲的符文。
在检查最后一批祭品的等级时,他像是不经意间向前走了两步。
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
“哎呀。”
他口中发出一声轻呼,身体一个踉跄,朝着祭坛边缘倒去。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被血泉的恐怖景象摄住了心神,一时失足。
混乱中,他的右手顺势按在了祭坛边缘的地面上,撑住了身体。
“陈师弟,当心!”一名弟子喊道。
“无妨,无妨。”陈禾连忙站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初次见到血泉,心神有些失守,见笑了。”
没有人怀疑。
只有陈禾自己清楚,就在手掌触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做了什么。
两股截然不同的节气之力,从他掌心悄然探出。
一股是【小满】,润泽万物,其性温和,如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无声无息。
另一股是【惊蛰】,唤醒沉睡,其力微弱,如春雷的第一声闷响,只为惊动蛰伏的生灵。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根看不见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着地底深处延伸。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地下的能量驳杂而狂暴,全是吞世母根那贪婪、混乱的气息。
陈禾的灵力探针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他全神贯注,将节气之力收缩到极致,避开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继续下探。
八十丈……九十丈……
一百丈!
就在探针抵达百丈深度的瞬间,陈禾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脉动。
那股能量,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某种严苛的秩序感。
它不像母根那样混乱无序,反而像一台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巨大机械,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运转。
找到了!
这股气息,和古尘描述的“阴阳逆转阵”一模一样!
陈禾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