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到底部时,他撞上了一块从坝体里突出来的大石头。
撞击点在他的右侧肋骨处,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试着翻身,右半身没有力气。
接着从上方滑落的碎石渣把他埋在了坝底。
他的脸被碎石盖住,口鼻中灌满了尘土和细小的矿渣颗粒。
凌晨两点三十分。
冯老五被尾矿库方向的震动声惊醒,他穿上衣服走出屋子,站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向尾矿库方向看去。
夜色中看不清什么,他拿起手机拨打冯大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冯老五又打刘麻子的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他意识到出事了,跑向停在办公室前面的那辆越野车。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向尾矿库方向开去。
开到半路时,右后轮压过一段被矿浆侵蚀的路面,轮胎下陷后失去了抓地力。
冯老五猛踩油门,车子反而越陷越深。
他挂上倒挡再踩油门,车向后一冲,底盘撞在路面上凸起的岩石上。
排气管的连接处在撞击中松脱,尾气直接从底盘下方喷出来。
冯老五又换回前进挡,车子向前挪了两米后再次陷住。
他连续折腾了几分钟,引擎在高温下开始发出异常的声音。
他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车边向尾矿库方向大喊冯大刚的名字。
山谷里只有他的回声。
冯老五继续徒步向前走,走了几十步后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蹲在路边喘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矿浆池附近时,他看到了半陷在矿浆中的铁皮棚和歪斜的挂灯。
灯光照着矿浆池的表面,池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冰。
冯老五喊了一声刘麻子,没有人回应。
他沿着矿浆池边缘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冯大刚。
他的目光转向坝坡下方。
他走近坝坡边缘,向下看时看到了坡底的大石头旁露出一只手臂。
冯老五认得那只手腕上的表带。
他站在坝坡边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凌晨两点四十分。
温老九在睡梦中被一阵尖锐的声响惊醒。
那声音像是从楼下的大门方向传来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几秒后消失了。
温老九从床上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一阵,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向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手压井旁,石坎在夜间又塌下了一小块,碎石滚落在河岸上,溅起的水声在夜色中很轻。
温老九没有开灯,他回到床上躺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凌晨三点。
河谷里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吹过青石坎镇。
那股味道来自尾矿库东侧的一处老排污沟。
排浆管道泄露的矿浆沿着山坡流进了排污沟,与沟内的雨水混合后向下游流去。
温老九家院子旁的手压井距离排污沟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尾矿浆从沟底渗入河岸的砂石层中,一路缓慢地渗向手压井的方向。
温老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没有醒。
凌晨三点二十分。
尾矿库坝体的渗水点在矿浆池形成后加剧了。
坝体内部的孔隙水压力升高,外坡上的碎石渣表面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缝。
一根支撑排浆管道的木桩在矿浆的浸泡下开始向一侧倾斜。
木桩上的管道随着倾斜进一步弯曲,最终在弯曲处发生了断裂。
断裂的管道断口向后弹开,击中了旁边那根木杆。
木杆上拉着的两条线被扯断,其中备用电话线垂落在矿浆池中,照明线则挂在了附近的灌木丛上。
电流从照明线中泄漏到灌木丛上,湿漉漉的灌木叶被电得焦黑。
火星落在灌木丛下的枯草中,几处小火苗在黎明前的雾气中幽幽闪烁。
凌晨四点。
天还没有亮,尾矿库东侧的老排污沟里水流变得浑浊不堪。
沟水裹着灰色的矿浆和黑色的泥沙向下游流淌,河道里泛起一条明显的色带。
温老九家院子里的手压井,井水开始变得发浑。
温老九在睡眠中咳了几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是空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去楼下接水。
他下床走到楼梯口时,发现屋里有一股怪味,像发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