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抱着儿子的手,蓦地僵住。
殿内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窟般的死寂。
萧澈还在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等待着娘亲的回答。
爹爹在发脾气。
他是不是和娘亲吵架了?
是啊。
何止是吵架。
那是一场背叛,一场毁灭。
将她过去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幻想,碾成了齑粉。
心口刚刚被儿子抚平的伤疤,被这天真的问话再次撕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腐肉。
痛。
无休无止的痛楚顺着血液,侵蚀着她的每一寸骨骼。
云芷脸上的温柔几乎就要维持不住。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这双纯稚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崩溃。
可她不能。
在澈儿面前,她必须是那个永远坚强、无所不能的娘亲。
她强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没有吵架。”
“爹爹……只是公务太忙,有些累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可三岁的萧澈信了。
孩子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他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很懂事地点点头。
“爹爹辛苦。”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云芷的脸颊,用小大人的口吻安慰道:“娘亲不难过,澈儿陪着娘亲。”
云芷的心,又酸又软。
她将脸埋进儿子小小的颈窝里,用力汲取着那独属于孩子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好,澈儿陪着娘亲。”
她抱着儿子,轻轻摇晃,唇边溢出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那是她出嫁前,母亲最爱哼给她听的。
曲调温柔,此刻却藏着无尽的悲凉。
萧澈很快就在娘亲的怀抱和歌声里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
云芷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凝视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方才被她强行压制的所有情绪,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不怨儿子。
她只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连唯一的儿子都护不住,让他生活在这样破碎虚伪的家庭里。
恨自己懦弱,三年来,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浑浑噩噩,从未替自己、替儿子真正争取过什么。
皇后说得对。
她是个失败者。
可她不想再输下去了。
为了澈儿,她不能再自怨自艾,坐以待毙。
背叛、羞辱、威胁……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她被灌得酩酊大醉,醒来时,面对的便是“捉奸在床”的丑局——她的丫鬟梦柔,竟与萧墨寒衣衫不整地在一起!
根本不是什么酒后失德!
可她却信了,以为真是自己酿下大错。于是她忍了,认了,守着太子妃的空壳,卑微地过了三年。
而皇后今日的话,宛如一柄钥匙,骤然打开了尘封的疑窦。
可今天,皇后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疑窦的闸门。
“有些错,犯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为了瞻儿的太子之位,本宫什么都做得出来。”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她,当年的事,绝非意外。
她太被动了,现在不想再被动,想要主动出击。要想知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股不甘心的意志支撑着她疲惫的身体。
她转身,对一直在旁边守候的青禾说道,“青禾”。
声音不大,但却很硬。
“青禾”,太子妃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带着一股冰冷坚硬的感觉。
青禾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忙走上前来:“太子妃,在下青禾。”
把我的嫁妆箱取出来。
青禾一惊,太子妃?那箱子不是说再也不要打开了吗?”
那是太子妃少女时代的美好,三年前出事后,太子妃亲自上锁,说不想再睹物思人。
“现在我要打开它。“云芷没有解释。
“是”,青禾不敢再多问,命人从库房角落中将那个落着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搬了出来。
箱子被打开之后,就传来浓郁的樟木味道夹杂着陈年的旧气。云芷把下人们赶走,只留下青禾。
她蹲下来,看着箱子里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一支蝴蝶步摇,是十五岁生辰的时候,母亲送的。一本泛黄的诗集,是哥哥从江南带回来的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