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们
    达——米——安——

    这无声的嘶吼没法叫达米安动摇半秒。

    如果他能让他听见!

    达米安——

    他冲进男孩所在的甬道,然后用尽全力往那个方向飞扑,不知怎么的他就跪在孩子面前,紧紧地抱住他的头,他细瘦的肩背,连同他满身的血污一起。

    达米安挣动了一下。

    这时候泰瓦尔才看到他手里松松握着的是一只蓬尾沙鼠的尸体。尸体被下了毒,那鼠的嘴吻和爪尖都显出不详的黑色,但真正致命的伤是喉咙处的剑刃穿刺。泰瓦尔满分的痕迹分析成绩能够令他立刻复原这场谋杀的现场。罪魁祸首给莉薇娅喂了不那么剧烈的某种毒,然后勒令达米安向他发誓庇护的小生命下手。

    “你说,我懂得保护它们,这令你感到骄傲。”达米安不带一丝感情地叙说道。

    “母亲说,你帮助她找到了我的弱点。”

    “现在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弱点,母亲她,也为我感到骄傲。”

    达米安幼稚的童声在这死气沉沉的鬼地方盘旋、回还,令人想起冰冷的丝绸,或者子弹,或者利剑。他手里的尸体,僵硬、丑陋,四肢扭曲,眼珠暴突,口鼻里冒出污秽,灿金色的毛发黯淡凋零如一蓬乱草。

    他的身前背后,是无数培养罐,有的打开了,有的还封闭着,那些爬出来的生物就是一路上死在达米安剑下的怪胎们,而新的怪物多到不可计数,它们都在绿色的培养液中起起伏伏。

    男人再一次死死地抱住了男孩。泰瓦尔从不发声的喉咙开始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知道哭泣是需要有声音的,于是在毫无意义的咕哝之外,男人保持着跪姿,怀里嵌着男孩,他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嘶叫,就像是垂死的蝉鸣。

    达米安没有哭泣。达米安在男人怀里大睁着眼睛。他问道:“非得选一个吗?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什么又是对?什么又是错?”

    “我是一个懦夫。我不能停止让你失望,或者让母亲失望。”

    男人从嘴里冒出破碎的音节。

    他似乎没有成功地哭出声来,喉咙像是塞满石块。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上男孩的脊背,那些破碎的单词逐渐拼凑起来,逐渐显露意义。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晚了,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没有早点抱抱你……对不起。

    达米安垂下眼睛,他同一种同样破碎的、颤抖的声音问:

    “现在你见到了,你还是,你还是……”

    “是的,达米安……”男人微微松开了紧紧箍住男孩的双臂,转而护住他的后脑勺,让他们前额贴着前额。达米安为后脑要害处的失控而紧张了一刻,又在男人与他如出一辙的绿眼睛里找到安定。

    他在那泊镜湖里头看到自责、痛苦、爱怜、悲愤,以及一个形容狼狈的男孩:他自己。

    独独没有的是厌弃。

    “……我仍然……并且永远为你骄傲,达米安。”

    【哥谭·红头罩安全屋】

    “我们就这样生存,永远在告别。”

    “死亡很大,我们是他嘴巴里发出的笑声。”

    “我们站在生命中,死亡也大胆地在我们中间哭泣。”

    ……

    “我们只是路过万物,像一阵风吹过。

    万物对我们缄默,仿佛有一种默契,

    也许视我们半是耻辱,半是难以言喻的希望。”

    “……”

    “晚安,杰森,明天见。”

    “咔哒。”

    “……”

    “……”

    “晚安,安全屋。”杰森轻声说,“晚安,马克思。”

    “……”

    “晚安,磁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