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杰森!
可以勉为其难地同意让你当我的小助手……”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扔过去两罐椰子汁打断他的宣言。

    “得了吧,我还巴不得清闲呢!”

    “这是什么?果汁?”

    迪克从善如流地“砰砰”接住了两个小铝罐——他用一种马戏团顶球的手法,让两瓶椰汁完美地叠在一起。铝罐们笔直且严丝合缝地撂在他单手摊开的掌心里,就像被精心摆在水平的桌面上那样平稳。

    迪克对上我有些惊异的眼神,志得意满地比了个wink,扭身朝蝙蝠洞去了。

    “你应该知道有一瓶是给提宝的吧?”我朗声提醒。

    “这个嘛——看我心情。”

    迪克站在暗梯前“啪嚓”一声启开了一罐椰汁,他尝了一口,顿住并且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砸吧着嘴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手里那个其貌不扬的土味铝罐。

    “很不幸。”他站在开始闭合的电梯门口,当着我的面把另一个小罐罐强行藏进了腰带,“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独吞。”

    客厅空空荡荡,但我还是朝着电梯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我绕着沙发转了一圈,意识到今天没有值班。

    由于连轴转的日子实在缺少睡眠,我几乎都是一粘沙发就累得昏死过去,也很久没有做过情节清晰的噩梦了,短暂的睡梦中只有模糊的一团乱麻,在我清醒过来之后被压缩到记忆的一角。

    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回到阔别已久的床,美美地睡上一觉?

    我抬脚向陌生的卧室走去,只是刚一迈步,那种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焦虑感如有实质地化作一堵堵高墙,朝我移动。我站楼梯的边缘握住扶手,慢慢往上走,听到自己响亮而激烈的心跳声。腾挪的余地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压缩,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无处可逃。

    但是我仍然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这种心理状态是不健康的,不正常的。

    我始终觉得,房间太小,太逼仄,是个无法逃脱也无法藏身的密闭空间。我知道这种时刻寻找逃生出口的紧迫感到底是什么。韦恩庄园是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对我来说它始终是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我与布鲁斯达成一致的是放下敌视,保持试探的来往,并非交付信任、把臂言欢。

    追捕我的不是实质的威胁,而是我对于自身无所依傍与实力低微的焦虑和恐惧。

    自从一个月前,我一脚踏进阿卡姆之城以来,我首先遭受了酷烈的电刑,那种鞭挞神经的疼痛被我一遍一遍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回放,直到自己不再一回想就浑身发抖。

    而后是被能够麻倒一头牛剂量的麻醉剂药倒,精神上的坚持无法抵抗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

    我在雷霄·奥古的刀锋之下险险捡回一命,身上是数不清的与他对招的淤伤。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战斗,我把小丑钉死在原剧情线上。

    我养了十几天的伤,终于能够出门兜风,结果被阿卡姆骑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断裂的骨头再次限制了我的行动。

    然后是布鲁斯重伤昏迷,我充当冒牌蝙蝠侠,那个连轴转的时间表被硬生生贯彻执行了。

    在布鲁斯情况好转,仿佛黎明将近的时候,稻草人的新型恐惧毒气激活了我体内的小丑病毒。

    这一切来得太过猛烈,太过残酷了。我被狂风或者激流裹挟着,与那些一辈子都遇不到的恶徒碰撞,而我毫无经验和还手的能力,只凭借本能与他们跌跌撞撞地周旋,然后反复受伤,最终狼狈逃跑。

    跑!

    不要停歇地跑!

    是什么追赶着我?

    是什么,让我觉得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太过安逸,一旦睡下,就没法在威胁来临时迅捷地跳起来奔跑?逃离无耻而险恶的命运,逃离回忆,逃离那些能够在家中安睡的宁静时光,去追逐力量,去追逐技巧。

    从大厅走上三楼,这一段路,我走得大汗淋漓。

    因为我无法放任自己把这个心理障碍高高挂起。我不能让它发展成一个致命的隐患。以我如今的相貌和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没有什么心理医生能够帮忙进行疏导和判断,所以我选择亲手拿起刀,把这块流脓的烂肉剜出来。

    我心中翻腾着恐惧与剧烈的疼痛,却还是将它剖开,一条一缕地分析、回忆。假如我能将引发焦虑的缘由一一罗列,那么我就能够对它们进行针对性的自我排解。

    万事万物必溯其因,而能修其果。

    我成功将自己的心理解剖了,至少我瞪大眼睛下手了。这个认知让我在颤栗的同时,升起一股自豪的、信心百倍的战意。

    ……

    我凶恶地瞪着小珍妮。

    小珍妮害怕却毫不退缩地望着我。

    “不,我不是蝙蝠侠。”我说。

    “你是的!”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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