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罗宾从恐惧毒气里捞出来之后,他们给我做了相当详细的医疗检查,并未发现在生理层面什么异样,或者说有些微异样也被当做是新型恐惧毒气的效果了。
我早该想到的,因为布鲁斯·韦恩的那具血肉之躯才是真正的本世界产物,而我是个“多余”的存在。我这具躯体来自于一个游戏存档,而阿卡姆之城游戏中的蝙蝠侠感染小丑病毒是一个无法避免的剧情杀。
这意味着,只要我运用的是游戏系统额外附赠的躯体,就必然会在阿卡姆之城某个时间点之后拥有小丑病毒。病毒被拉萨路池之水压制,暂时无甚表征,直到新型恐惧毒气将它激活,正如第三部《阿卡姆骑士》中的布鲁斯,也是在经历恐惧毒气的侵蚀后才首次出现了小丑幻觉。除此之外,重伤、极度疲惫、重病、精神濒临崩溃等等情况,也能激活小丑病毒,而恐惧毒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同时引发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才能够几乎百分百地触发彩蛋。
两次幻觉,并不算上中毒时看到的那次。虽然样本数量过少,但结合我对于《阿卡姆骑士》的了解,我对于小丑幻象出现的规律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小丑第一次出现是在我做完检查,去隔壁ICU探视布鲁斯的时候。他像一个丧偶的寡妇一样猛地扑到老蝙蝠身上假装嚎啕大哭,这个恶心的场景当时把我的脚步钉在病房门口,一步也迈不进去,险些被阿福看出异样。
第二次他出现在提姆身边,就是刚刚。
他显然乐于出现在蝙蝠侠身边,我是说正版的那个,同时用各种方法刺探我内心的波动。他无法被触碰,暂时无法对现实的我施加物理层面的影响,所以语言是小丑此时唯一的武器。每当他发现某种情景能够刺伤蝙蝠侠内心的时候,他就会跳出来,用一针见血的几句话达到目的——引发蝙蝠侠的动摇、奔溃、濒临破碎,从而换取身体的掌控权。
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回忆与思考,破局的方向应当是怎样的。
在蝙蝠洞里,在第一缕晨光照耀不到的荒凉而壮观的洞穴深处,我坐在那里,意识到:就像在阿卡姆之城中,小丑用尽全部手段都是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的服务一样,如今他成了一个精神中虚无缥缈的幻觉,他所做的一切仍然拥有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复活。
在我的身躯里,在蝙蝠侠的身躯里,在随便什么里,与蝙蝠侠扯上关系也许能够使他更兴奋、更癫狂,但一切的一切,仍然是为了小丑生命的存续。
活下去。
击碎他人的灵魂与意志,进而掠夺他人的躯体。小丑无法忍受死亡,无法忍受任何意义上的消逝,包括被无视、被遗忘的终局。他那可笑的以“制造混乱”为导向的小丑精神,在这苟活的欲/\\望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呦呼~”小丑出现在蝙蝠电脑前。他两腿岔开,正对着我坐在了电脑桌上。我有所预感地微微后仰了一下,而后又无动于衷地保持原样,翻了一页笔记本记下这一次的幻觉时间。
“聪明的孩子应当获得奖励!当当当当~叮叮嘟嘟咚咚当~猜猜小丑叔叔把糖果藏在了哪里?好女孩,嘿!呵呵哈!哈哈!”小丑在电脑桌上扭动着屁股,一边把手伸进兜里掏着什么东西。他把头凑过来,凑得极近,用气声对我耳语道:
“你总是能持续不断地给我制造惊喜,是不是,小兔宝宝?哦哦哦——我开始迷上你了,女孩!或者你更喜欢被叫做蝙蝠宝宝?”
小丑病毒是内源性的,他显然拥有我全部的记忆,并且熟知我每一分每一秒的所思所想。假如我抗衡失败,那么一个打破次元壁的小丑将会可怕到何种地步?
冰凉或者滚烫,一股战栗感冲上头顶。我没能忍住,破坏了给自己定下的“不许互动”规则,与他的眼神短暂相触。我感到自己微微发狠地露出一侧虎牙,鼻翼处的皮肉被牵动着发抖。
我朝小丑做了个几乎不动的口型,但我知道他听得见我的心声。
“我会赢。”
小丑笑了。
他快乐地,用尽全力地大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冲破一切障壁,在蝙蝠洞,在韦恩宅,在哥谭,在这个既真实又迷幻、既痛苦又美丽的世界上回荡。我为这种畅快淋漓、敞开心扉的大笑深深震撼,又被他断断续续停下大笑后看向我的眼神摄住心魄。
他的绿眼睛仿若一把扎进我脑髓的矛枪。
猎人的扳机已然扣响。他曾经日夜不休,追逐一头美丽的白狼,为它强大的体魄与不屈的意志而沉醉、倾倒、如痴如狂。他从不屑于将眼神分给那些愚蠢的森林兔,那种一眼就能看穿、一捻就能破碎的弱小生物,就算被上帝赐予了狼的身体,仍然不变其无聊的本质。
但是他愈接近,愈发觉自己看走了眼。
他所认为的,有点小聪明小固执、畏惧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