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没人回复。

    许知意的姐姐,许从心,移民澳洲十几年,早就落地生根,结婚生子,住得离这里不太远。

    不过许知意发消息时已经十一点多,她家有两个学龄的小孩,一家人每天鸟一样早睡早起,这会儿大概已经睡熟了。

    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也都没回复,正是开学季,兵荒马乱的时候,大家都忙。

    如果只是许知意自己,从这里坐二十分钟车,就有一家背包旅社,价格不算贵,五人的女寝四十刀一个床位,再说实在不行,也能去学校图书馆随便混一晚上。

    但她不是,带着这满满一地杂货摊似的行李,没法处理。

    半夜两点,下着雨,带着行李坐在路边,就有点情绪上头。

    可哭是一件奢侈的事。

    当没有人可以对着哭的时候,哭就没用,消耗能量,还浪费时间。

    许知意低下头,上网搜索行李寄存的广告,一个一个打过去,然而时间太晚,没一个电话能打得通。

    明早就有课,总不能在公交车站坐一晚上。

    雨丝被风带得飘飘洒洒,四处纷飞,许知意打了个寒战,把摊了一地的东西都往里挪了挪。

    有车子在车站前一个急刹。

    是辆摇摇晃晃,底盘像装了弹簧一样的大公交。

    这里的公交车平时开得如同疯狗,过站点时嗖地窜过去,只有招手才会停。

    许知意并没有招过手,纳闷地抬起头。

    夜间的公交车亮着灯,车厢里,一排排包着蓝花绒布的座椅全空着,没有乘客,司机大叔留着茂盛的胡子,长得像上了年岁的宇宙最强水管工马力欧。

    司机大叔打开前门,热情洋溢,带着浓重含糊的澳洲口音,问她:“你要去哪?”

    许知意怔了怔。

    大叔大胡子上的眼睛弯出笑意,庄严地坐在驾驶位上,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上来,我送你去。”

    听着就像是她想去什么地方,他就能把她送到什么地方。

    许知意狼狈了一晚上,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鼻头发酸。

    她摇摇头:“我不去哪,我正在等人。”

    “真的不用帮忙?你确定?”司机大叔说,“这么晚了,你等的人可能不会来了,别继续等了,夜里在外面不安全。”

    许知意点点头,大叔这才发动公交车,飞驰而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喵的一声。

    许知意现在有手了,站起来,打算去看看小猫。

    一拐过路口,就看见那只小虎斑猫趴在一户人家前院的红砖矮墙上,一大排修剪整齐的栀子树墙下。

    它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半长的深色厚外套,因为下雨,衣领竖着,遮住大半边脸颊,手抄在口袋里,正在低头看猫。

    老房子镶着彩色玻璃的花窗里透出灯光,照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落下阴影,眼睛藏在分明的眉骨下,掩着浓睫。

    许知意的心脏瞬间停跳。

    这个人,好像寒商。

    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用拇指轻轻捋了捋小猫的脑门。

    他开口,说的是英文,离得有一段距离,隐隐约约的,许知意听不太清楚。

    他好像在说:“Poor thing。”

    小猫得偿所愿,扬起脑袋。

    许知意呆了两秒,不敢再看,火速往后退,飞快地回到公交车站,躲到白亮到晃得人眼花的大灯箱后面,

    这人长得真的很像寒商。

    尤其是那种万事万物都不太放在眼里的特殊神情。

    像,又不太像,跟寒商相比,他个子更高,肩也更宽。

    不过毕竟已经六年了。

    这些年,许知意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重新遇到寒商的场景,无论在哪一种场景里,她都画着全妆,穿着最合体的衣服,光鲜无比,功成名就,在丁达尔效应的背景中噌噌放光。

    绝对不是现在。

    从昨天上飞机到现在,脸都没洗过,头发早就在座椅上蹭得乱成鸟窝,脚边咧开嘴的大塑料袋里还装着半旧的电饭锅,噌噌放光的只有身旁公交站的广告牌。

    许知意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又用头发遮住脸,心中绝望地想:是他吗?不是他吧?

    应该不是他吧?

    他现在明明应该在德国。

    大半夜,刚从盛夏进到冬天,在混乱的时间与地点,累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也许只是错觉。

    手机忽然一震,是姐姐许从心的消息。

    【还没睡,在跟你姐夫吵架。发个定位过来,我让他去接你。】

    许知意顾不上寒商的事,火速回了个定位。

    发完,毕竟还是忍不住,悄悄一步步挪到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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