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岸浑身一震,绷带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雨夜,谈微也是这样蹲在废墟里,用沾满鲜血的手为他包扎伤口。那时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她说,“别怕,我在。”
回忆和现实交叠,谈微又说了句,“别怕。”她的声音很轻,“相信我,好吗?”
谢迟岸喉间哽咽,他只能呆楞地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谈微笑了,她推门出去,和门外交谈了几句,又坐了回来,“D-190说谢天谢地能让她休息一会。”
绷带被解开的瞬间,他听见谈微倒抽一口冷气。
右眼眶的皮肉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球缺失的眼眶里,裸露的神经接口还在渗出组织液。
“……你别看了。” 他垂下脸,却被谈微轻轻扳回来。
“这没什么。”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他溃烂的伤口,“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
谈微伸手从手术台边摸了一管麻醉剂,麻利地排出空气,又弹了一下,一溜晶莹的液体飙到了空中。
“为了确保你过程的清醒,谢警官,你和我多说说话,好吗?”
谢迟岸:“……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就,就变得很熟练……”
老师以前也会处理一些伤口,但动作都很粗糙,一看就是生手,总是会弄疼他……
谈微一边轻手勾开谢迟岸的额发,一边小心把针剂注射到了他的右眼周。
她考虑到元一对医学的熟悉程度,她说,“很早就会了。”
她抚摸着谢迟岸的眼睑,等待麻醉起效,那里颤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但他眼尾很红。
他定定望着谈微,很低地呢喃,“是吗……”
“好吧。”谈微说,“实话讲,我不记得了。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适?”
“没有。”谢迟岸很想要低头避开她专注的眼神,但正在进行手术,他只能望着她。
他之前在博塔进行过无数次的手术和实验,最初他会对药剂有一些不适应的过敏反应,但次数过多之后,身体形成了抗体。
谢迟岸一动不动地任她操作。
一声轻响,机械臂落了下来,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或许是赛古科技的上等麻醉机起了效果,也或许是谈微动作轻柔。
这是谢迟岸反感最轻的一次手术,很清晰感受到异物入侵眼眶却没有任何的痛苦。
可他却莫名的很想哭,像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一个拥抱,他被好好地捧起了。
他很想闭眼掩饰自己一瞬的鼻酸委屈,但机械臂捏着那颗新的义眼已经落了下来,他只能大睁着眼,等谈微小心操作着机械臂把义眼和神经借口和肌肉连好。
谈微的动作很熟稔,兴许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就已经换好了义眼。
她俯身单手捧住了谢迟岸的脸侧,拇指在他眼眶边缘蹭了一下,那里像是受到了异物刺激泛起一层泪红,她的拇指尖有了湿意。
谈微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动,轻声问:“你感觉如何,看得清我吗?来,跟着我的手,轻轻转一下眼珠,感受一下。”
谢迟岸依言照做,动作间飞快眨了两下眼,把的泪意压了下去。
这只义眼的泪腺很发达吗,可为什么另一只原生眼睛也很想要落泪呢?
是麻醉的副作用吗?
谢迟岸声音有点哑了,“我感觉很好。”
“那就行。”谈微松开了手,扶了他一把,“你坐起来看看。”
谢迟岸坐直身子,泪意退去,愈发清晰的视线里,谈微正满脸关怀的盯着他,“如何?我也不确定成不成功。”
谢迟岸笑了,“很好,你很成功。”
他的眼尾还是通红一片,谈微以为那是因为小手术的刺激。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那就行,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我伤着你了呢。”
谢迟岸闻言极快的皱了下眉头,又松开,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浮动,“你会很担心我吗?”
谈微卸下了一个大担子,一下放松了不少,她倚在了椅背上,笑着说,“当然了。”
“嗯。”
谢迟岸轻应了,带着点鼻音,他的眼尾还是很红。
谈微担心他不舒服却不好说,又凑近碰了一下他的眼睑处,仔细观察了义眼替换连接没有问题,脸色也比刚才一副行将就木的惨败好了许多,只是耳廓和脖子略微有些发红。
还是害怕手术吗?
还是麻醉剂过敏,他没告诉谈微?
谈微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凑得更近了,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织在一起。谢迟岸脸也滚烫了起来,身上尴尬的酥麻着,他生出了避开她手的想法,但又不舍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