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起(二)
    “殷娘子留步。”

    风过袖衫而直入,涌入敞开门扉内,可殷素身后,忽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句话。

    “某还未作答,殷娘子急什么?”

    殷素急促跳动的心一缓,顿然回头。

    玄袍于烛台下已不见幽黑,跨过高槛,反便愈发灰白。

    徐文宣踱步至她身前,递出那根金钗。

    “殷娘子收好。”

    “她若再寻你,便来此地递钗。”徐文宣淡望着她,“我要知道所有事。”

    殷素伸掌,复又握紧。

    她一笑,心中悬石终于落碎,“定叫徐仆射如意。”

    坊道旁的安车早搁置好踏凳,殷素与孙若絮再次入内。

    案上熏香换了味道,连果饼也呈上。

    孙若絮啧啧称奇,压低声问:“二娘与他相谈甚欢?”

    白泽瓷盘中的酪樱桃被指腹捏起,殷素细细观摩,杨吴临水,且湿润多雨,并不产樱桃,另则其多为春季皇室贡品,多在洛阳长安,如今将三月竟已端上。

    “谈不上和洽,无非各自捏着七寸。”

    她如今斗不过两者间的任何一个,一个捏着钱与权,一个反掌另一人。

    殷素既不愿与杨知微同路,也不愿徐文宣胜过她一头,

    于是只能躬身藏意,紧握他们似是而非的软肋,于此间努力寻找诡异的平稳。

    安车内窗幔轻晃,借着细缝而望,可见太多攒动人影,再眺望对面,便是杨继所居旅舍。

    殷素按住帘,忽而朝外扬声,“此处停下便罢,多谢。”

    同徐文宣一番试探,叫她真切开始不安,她须得细细打算,至少做足可随时动身的机会。

    “七娘,往后你有何打算?”

    孙若絮一怔,须臾便问:“二娘要走?”

    “是,说不准哪一日我便离开了,先北上替亡父亡母殓骨,再设法入洛阳。”

    洛阳。

    孙若絮抿唇。

    “二娘脚伤尚未痊愈,若不嫌我笨拙,我愿一道跟着照拂,总归已无归家处,倒不如四处游荡。”

    殷素骤然回目,她心中动容,却也正色与之道清利害。

    “七娘可想好了?姑父所言无错,杨吴富庶兵强且与吴越国立约,多载相安无事,北又有淮水天然隔唐国,至少几载太平日不虚。可若随我一道北上幽州,当今乱世,此一路不会安宁,盐尸、兵乱、劫掠,手中只有一柄横刀相护。”

    过往人声冗杂,喧嚣肆意,平安在此无足轻重。

    孙若絮迎着艳阳笑回:“二娘,我从蜀中一路所见颇多,与流民抱团取暖,与劫匪争粮夺水,早已深谙其道。医者虽不会武,但尚能自保,你且放宽心,我一定,努力不成为负累。”

    “况我曾说,要将二娘彻底医好,如今你未彻底离舆,不论如何,可不能抛下我。”

    隔着薄纱,阳色似乎照透一切。

    孙七娘什么都不知晓,不知晓李予,不知晓她与杨徐二人的相缠,甚至不知晓如何离境,又缘何入洛阳。

    殷素覆拳,深深凝望孙若絮,“七娘,你若真定下心,我与杨继不论如何,都会护你一路无虞。”

    “好啊,便只等你此一句呢。”

    隔着浮光而下的碎影,两人相视一笑,继而入旅舍寻杨继。

    见着人,殷素便了当落下话,“咱们该先准备着北上的物什,过所文书其上书记身份乃为行商,如今马匹难买,价白金,便用牛车装上些草药,若是沿路相拦问及,便道是草药商。”

    “现下?”杨继正掩门,闻之目瞪口呆,“二娘打算何时启程?”

    “两月内,哪一日动身,我亦尚不能断定。”殷素取下帷幔,“可须得做足随时离吴的准备。”

    两月可掀起太多风浪,上元谶语愈演愈烈,道不准哪一日吴王便称帝。

    还有李予。

    杨继心绪缓沉,“二娘放心,此事我会办妥。”

    他踱步去瓷壶里斟水,将抬臂似乎想到什么,忽而扭头问:“二娘同沈宅人提过么?”

    殷素闻此一默。

    水落瓷盏声泠泠,在此静屋之中越发难忽视,倏尔由脆缓沉,变作沈宅的那道寂寂身影所落下的一个“好”字。

    孙若絮也忍不住打量过来。

    “莫非二娘要作瞒?那沈郎君——”

    “他知晓。”

    殷素猝然开口,“他知我要离,无非、不晓是何日。”

    许是知晓孙若絮脾性,而自己也藏心拒绝,她便万分害怕提及沈却的一切,情愫也好,心境也罢。

    殷素害怕那道细桥塌落,转瞬落水沉沦。

    孙若絮闻罢,咋舌摇首,顿觉沈却可怜。

    这岂非两月都得掰着指头度日,难怪此些天愈发觉得沈郎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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