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契丹之扰将胜,大军南下回城,热闹操办起虞候二十生辰。
杨继悄悄揽着李予去玉石铺肆,指着花面道:“兄弟助你一把,悄悄给你支个招,打块玉佩作为虞候二十贺礼,再提一句诗,怎么酸怎么来。”
“就……就言若虞候日日悬带,你便高兴得寝食可安。”
李予笑得无奈,言:“玉佩易碎,并不实用。”
“非也!”杨继摇头晃脑,“正是易碎,才叫人挂怀!”
他压低声凑前,“知道虞候念着的那个颍州郎君罢?人家一块碎玉,叫虞候记了十三年呢!如今她虽极少提到沈却,但虞候喜好你还是知晓的,若叫两人又遇上了,一准被迷得早出晚归!你说中不中!”
李予垂眼,望着肆板上未曾雕琢的整玉沉默,随即视线缓移他腰间义母亲手所打的络子。
他与阿姊一对相挂,相互刻着名字。
殷虞候,尚美色。
如今十多载不曾相见,哪里还有美人。
又何须同那无主的碎玉计较?
“多谢杨兄好意。”李予握紧络子,笑了笑拉着他朝回行,“我已有定物,便不作改。”
十月初八,幽州城烟火燎天,百姓皆晓今日是殷虞候的二十生辰,李予的贺礼献上时,惊得杨继瞪大眼——
一个平平无奇的方枕。
“阿姊常言颈酸,此枕为药枕,乃我亲缝,可助眠缓酸。”
杨继灰溜溜搁上贺礼,立在一旁张望,暗想:这番自荐枕席,确是比酸诗玉佩高明体面,他倒差点误人子弟。
几杯贺寿美酒下肚,他又得阿兄吩咐,去与兄弟们对饮,乐得腰间刀鞘离手,脚步虚晃,连骰子都掷不漂亮。
所有人皆沉浸于此放肆又可得松懈的贺宴中,却不晓北面被奉为占据地利,易守难攻的连绵燕山早已被晋兵悄无声息入侵。
幽州城,即将被血洗。
杨继是在一阵骚乱中醒来的。
所有人皆握着刀鞘,皆神色紧张,皆酒气未散。
他不明实情,踉跄摸着佩刀,在人群里寻找阿兄与虞候的身影。
跌跌撞撞朝前,却又被人猛得朝后拉住,杨继转身,倏尔被一桶刺骨的冷水泼了个满脸。
他大叫一声,抹了把脸,终是在淅淅沥沥里水帘间望清了阿兄的脸。
杨离面色肃然,问:“清醒了吗?”
“幽州出了奸细,晋王同义武军成德军合并三十万自飞狐口下,会师易水,从岐沟关悄无声息入涿州,如今已入幽州界外,情况紧急,速速领将点兵,否则恐事态不妙。”
一桶水叫杨继身冷,一句话叫杨继心惊。
他如今哪里还有酒气,脑仁清醒得似锃亮的刀刃,脱口便问:“岐沟关送信如此慢?太过蹊跷。”
杨离快步不停,只冷笑一声,“哪里是岐沟关的信使慢,此信乃幽州边城夷宾百姓跑累了马拼命送至,若无他,只等晋兵过了桑干河,直捣幽都,咱们还半点不知呢。”
杨继一愣,“奸细出在涿州?”
“还无定论,但——”
阿兄的眼神望过来,杨继呼吸一窒,几乎明白了他未尽之语——只有涿州官将才能做到如此。
李予虽是领殷使君幕府职,挂名涿州留后,可涿州兵马,他尚能调动。
“阿兄,不会是他。”杨继语气肯定,“他常年居幽都,守在将军与虞候身边——”
“杨继。”阿兄冷声打断他,“如今脑中放清明点,拦下三十万将渡桑干河的晋兵,疏离幽都百姓才是头等事。是不是他,如今还有何意义?”
杨继怔在原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这才明白如今情形之严峻。
“我知晓你与他交情不浅,可若是碰上李予,你千万要留心他的神情举动。”杨离停在远处转过身,告诫他,“没有人可以永远相信,纵使有救命之恩。守住节帅、虞候守住幽州是我们愿意拼命之事,但不是所有人的。”
话毕,阿兄的身影没入一道疾步幽仓促的人群中,杨继抬头上马前奔。
远处虞候已经举剑,正在布置对阵,幽都城门大开,箭矢与城械正一点点匆忙布置,一波又一波逃离的百姓涌入城,又要急急奔赴去往下一道城门。
他快步掀帘入帐,去寻节帅。
“你来了。”殷尧望向杨继,声沉道:“此战急促,晋兵三十万,幽州城不论如何得守住,我已去信几个州聚兵,咱们得撑住。”
“是否得去信开封府与平卢军,做稳妥打算?”
毕竟,他与节帅心知肚明,他们才同契丹开战,粮草已有消耗,兵马也正缺养息,可如今只怕不出五个时辰,晋兵便可临城下,此战乃是个硬骨头。
或许,幽州军从未打过临自家城门下的敌兵,这一战便生出太多情绪。
非怒发冲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