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不回(三)
,“你活着,敛尸竖碑的亲人又少了一位。杨继,我是高兴啊……”

    她能活下来,杨继能活下来。

    那是不是……幽州城外还能活下很多人。

    “是李判官救了我。”

    耳畔落下句话,殷素指节愣在那儿,泪光半悬,正缓缓下淌。

    “李予?”她忙松开臂膀,不敢作想般出声。

    “是,是他。”

    殷素倏尔仰头笑,眼下清泪不止,她却得快活。

    老天终归怜惜她之遭遇,叫她一日间知晓此世非再一人独行踽踽。

    “他也活着。”

    殷素攥紧膝,青筋凸转,裙褶生皱,笑意与泪痕交错,在那张苍白面上分明显现。

    孙若絮无声注视,心下滋味百转。

    此状究竟是自苦太久,还是欢喜太狠呢?

    她分辨不清。

    只能叹息着上前拢握殷素的身,将她抱移上素舆间。

    屋中万般阒然。

    那静看一出悲喜的杨知微,此刻终于入殷素眼眸。

    殷素拾干泪,敛正容,抬起带着颤的臂膀朝她倾身,恭敬而缓行叉手礼。

    “多谢你,若——”

    她平复着气息出声,一双眼诚恳而对,却撞入杨知微忽而肃目神情,以及她随后轻摇头的示意。

    似被人于背后张弓拉箭而对,觉察危险那般,顷刻变了神色。

    殷素欲言之语戛然而止。

    “我本就欠殷娘子,当年那袋银两可是渡我生计,救我水火。”

    她盯着杨知微抬臂,将那盏未递出的凉盏合畚倾倒,转续上将好的温茶。

    须臾,青瓷杯再次悬递。

    只是这一次,杨知微双手掌扶,茶面唯剩极浅白雾,缓缓上浮,没不过那双已不带笑的眸。

    殷素忽而移目朝里,那层层叠叠内几乎望不清置后的陈设,究竟是壁画还是旁物。

    亦或是,立着旁人。

    她似有所悟般回神。

    接下那盏正温青瓷杯。

    茶雾淡了。

    殷素于杨知微一点点浮起的笑意里,仰头饮尽。

    “阿予是我亲人,杨继亦是。今日杨娘子替我寻得两位在世亲人,我感激不尽。”她搁盏,再次正眸,话却点到为止。

    “我说过了,只是一恩还一恩。”杨知微情绪变若冬日天色,如今语调渐渐怠倦,已朝她下了逐客令,“天冷路滑,车外还有郎君守着,殷娘子请回罢。”

    二月初的风撞开轻合的门,像是应她的话,须臾屋中轻纱齐齐高悬飞转朝内。

    殷素身间氅绒倾倒,发丝亦急转拂面。可她视线直直望向里,在众多无序纷飞的帘帐中,她似乎隐约望清那个咬悬杨知微脖颈的人。

    独坐木屏后,连衣摆也不动分毫。

    这阵陡起劲风,亦吹掀沈却车内左侧厚帘,寒风割面,他久候明楼外,瞥目扫视来来往往的娘子郎君。

    直到素舆与熟悉面入眸。

    他方放下帘,很快弯身出来。

    随后,他将才注意一人,坡腿褐衫,跟着殷素半步不离。

    不待他出声寻问,殷素已浅笑回头,拉着那人上前,“杨继,这位是沈郎君,幽州自颍州,是他一路拉我出深潭。”

    杨继依言抬头,随即脑中冒出节帅曾经提及的名号,不由多打量几番,拜谢话却也未停,“幽州路远又逢战火,仰仗沈郎君一路不弃相救,虞候才能活命。”

    沈却只略朝他颔首,便对殷素道,“莫在外久立。”

    一行人很快入车内,四人静坐,彼此竟连半句话也未曾出声。

    杨继眼珠移个不止,却无一人有意同他对上。

    虞候拢拳垂头,不知在思忖什么。

    另一位女娘敛目端坐,合该是在养神。

    剩下位沈郎君,虽身靠车壁,可视线落在虞候面上,未转过。

    他默默移回眼,思索起将军曾经的话。

    “沈宅那小子,狐狸精似的面貌,倒是勾着茹意的魂,偏他对茹意无意,我几番去信讨亲近,他却毕恭毕敬回话,只将茹意不死的心火又添了一丈!”

    此为节帅吃醉了酒吐露出的浑话,他们那时只听个乐儿,倒还上赶着打趣——“虞候是个愈挫愈勇的性子,况见惯了兄弟们风吹日晒灰头土脸的模样,陡见中原细风细雨养着的郎君,哪叫她能移开眼?将军,说不准那沈宅小子清楚虞候脾性,故意吊着呢!”

    “可恨可恨。”殷尧再度干下一碗酒,又笑道:“不过茹意年岁尚轻,哪里分辨得清喜欢,我先随着她闹,等她长大些,自然也就歇了心思。”

    只是可惜,沈宅小子一拒便是十多载,众人看清他明晃晃地无意。

    而殷茹意虽不再将沈却名字常悬于口,可众人晓得,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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