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她扯下束发丝带缠住伤口,靛蓝绸缎瞬间吸饱了暗红,“知春巷诊所的刘大夫……”话未说完就被萧满的颤抖打断,血珠溅上她锁骨处的星空贴纸,像陨石穿透银河。
碘伏气味刺破夜晚的静谧。
“伤口需要缝合。”刘大夫的镊子夹起弯针,“小姑娘忍得住疼吗?”
针尖穿透皮肉的瞬间,萧满攥住了温知敏的手腕。温知敏腕间的格拉夫手链硌得她生疼,这才想起自己那串早遗落在薛家老宅的血泊里。护士剪断缝合线时,窗外急救车呼啸而过,蓝光将她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拧成麻花。
回程时温知敏背她走过七层老楼。感应灯在第四层突然熄灭,萧满的唇无意擦过对方后颈。“你心跳好快。”她在黑暗中说。温知敏把她往上托了托:“哪里有呢?是你在发烧,萧姐姐。”
温知敏推开家门时,玄关感应灯的光晕惊醒了鱼缸里打盹的金鱼。客厅里里飘着玉米排骨汤的香气,电视机正播着晚间天气预报,茶几玻璃下压着全家福照片边角微微翘起。
“怎么弄的?”纪敏从厨房冲出来,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抹出白痕。她接过萧满裹着纱布的手。
“妈这是萧满,她受伤了,今晚住我们家。”
温华明摘下老花镜走过来:“伤得严不严重?住我们家你可得照顾好人家。”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端来晾着的白粥,碗底沉着两枚红枣,“幸好还是暑假,就在阿姨家休养休养,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餐桌上四菜一汤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特意多放了糖,凉拌黄瓜摆成花瓣形状,都是温知敏路上发消息让母亲准备的。萧满的勺子磕到碗沿时,电视里正重播《还珠格格》,容嬷嬷的银针在屏幕上闪光。
“尝尝这个。”温知敏把鸡翅夹到她碗里,油渍在米饭上洇出光斑,“我妈的秘制可乐鸡翅。
温华明突然起身打开空调:“出汗容易感染。”他衬衣领口还别着诊所的工作牌,蓝底证件照里的微笑比现在年轻二十岁。萧满盯着他后颈拔罐留下的紫红印记,想起自己父亲永远熨烫平整的定制衬衫。
原来一家人可以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
温知敏的卧室贴着淡蓝色墙纸,边角有些卷边。一米八的床上印着卡通猫咪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窗台上摆着几个颜料瓶改制的花瓶,插着几束野雏菊。
阁楼飘窗垫着未完成的《阿勒泰星轨》油画。温知敏翻出卡通小猫睡衣时,袖口钴蓝颜料蹭上萧满渗血的纱布。“这是我去参加比赛的时候买的。”她扯下自己那件印着小狗的扔进画箱,“两个还是情侣款呢,萧姐姐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今晚穿别的。”
“这是什么东西?”萧满用食指捻起那件卡通睡衣,又看了看被温知敏扔进画箱的那一件。
“睡衣啊,不可爱吗?”
“可爱?温知敏你都十七了还穿这个?”
“那萧姐姐你喜欢穿哪种?”
萧满不说话了,蜷进被窝时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和温知敏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床头粘着的夜光星星贴纸有些脱落,纪敏敲门送热牛奶时,睡衣上的小熊图案被门缝挤扁了半边脸。
“有事就喊阿姨。”她将空调遥控器放在萧满枕边,“知知睡觉打呼,受不了就踢她。”
温知敏打呼噜?在阿勒泰压着自己亲了好半天才肯睡觉的那晚怎么没听见她有打呼噜。
月光爬上防盗窗的铁栅栏,凌晨四点,萧满忽然醒了,听见温知敏在黑暗里的呼吸声,床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楼下传来电动车警报器的蜂鸣,随后是保安呵斥野猫的响动。
“要听歌吗?”温知敏突然伸手,洁白的耳机线缠住萧满的小指,她居然醒着。
她们共享的耳机里流淌着雨打梧桐的声响,温知敏的脚蹭过她小腿肚,凉席的竹片在肌肤上硌出浅红纹路。
“北城有一家桂花酿汤圆,可好吃了,我明早带你去吃。
萧满的喉结动了动神经紧绷,温知敏说话时呼出的酸梅气息,混杂着油画颜料的松节油味,在二十七度的夏夜里发酵成某种令人眩晕的蛊毒,她还在蹭自己的腿,窗外又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
“黎施芮说抓住梧桐叶可以许愿,吃完早饭我俩一起去呗。”温知敏的指尖突然触上她左耳,那枚黑钻在黑暗里泛着幽蓝,是母亲最后的赠礼。萧满感觉血液在耳膜鼓噪,盖过了温父在隔壁的鼾声。
萧满盯着天花板夜光贴纸的残星,五点零七分,温知敏的指尖突然划过萧满腕间结痂。少女在睡梦中咕哝着"钴蓝不够",滚烫的掌心覆上她未愈的伤口。萧满屏住呼吸,看见天边迸出的微光正将对方耳尖染成粉橘色——像温知敏课桌里总藏着的荔枝软糖。
梧桐叶拍打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