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萧余风刚走了出去,就碰见了景桑荷。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萧余风一愣。
“我……”景桑荷显然是匆匆过来的,衣袖和衣领都没有掖好。甚至发丝都是乱的。
“怎么了?”萧余风不觉得现在能出什么大事。那么只能是景桑荷自己的小事了。他扫了一眼,注意到景桑荷呼吸急促,甚至还有些发抖,不禁失笑,“莫不是做噩梦了?”
“我……”
“小时候便这样,做噩梦了也一声不吭。”萧余风笑着,转头示意他往下走,和小时聊天一样,“但你如今还能被什么吓到呢?在外面本事那么大,难不成其实你还是害怕那些鬼吗?”
“没有。”景桑荷绷着脸,目光静静落在萧余风的背影上。鬼使神差地,他一句话没过脑,“外面都说临天门如今只有一个女长老,各个都是未有道侣的……”
好在话说了一半,景桑荷及时刹住了。不管怎么样,自己总不能管这件事情。
“你师叔都自产自销了。”萧余风却是听得分明。一说这个他就想起来谢无昱和白辞,叹了一句。
景桑荷还不知道这回事,闻言,疑惑看着萧余风。后者则侧过身,示意他往屋里面走。
“师尊。”
景桑荷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萧余风正去点烛火,闻言,头也没抬,而是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我……”
其实景桑荷大半夜赶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他确确实实做噩梦了。
梦到萧余风和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他梦到自己去质问他,却得到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然后梦醒了。
但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处处为他人找想的师尊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马不停蹄的过去了。
直到看到萧余风的目光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一个梦。
半晌,萧余风才听到景桑荷的声音。
“无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吧。”萧余风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准备铺第二张床榻,手腕却忽然被人攥着。他抬起眼,就看见景桑荷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你今晚怎么回事?”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事情让我觉得……我好像有些事情必须说出来。”
萧余风隐约感觉这个徒弟好像中了邪一样,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松,还结结巴巴的,活像有人锯了他的嘴一样。
“什么事情?”
得亏萧余风不是谢无昱那个性子,还是好脾气问了一句。
景桑荷从没觉得话这么难说出口,就像长了几百根倒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我……今晚梦到你出了事。醒来后很慌很慌。”
萧余风一怔,随后笑着安慰道,“梦都是相反的。”
“嗯。但是我觉得,我那个时候的心情不是相反的。”景桑荷认真道。
萧余风很聪明,依稀能察觉到这个徒弟开始往外流露出来的绝不是正常师徒会有的情感。他抿了抿唇,等着景桑荷说完。
“我……我觉得,我可能……”景桑荷艰难说完,“可能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心思。”
良久,他听到萧余风的声音,“既然知道不该动,那为何还要说呢?”
只是疑问,并没有任何斥责。
“说了起码还有机会争取妄念。可若是不说,那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景桑荷迟疑了一下,去牵他的手。没有被挣脱开,他震惊抬起头。
“这几日我也一直在做一个梦。”萧余风缓缓说,“梦里,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做了让我痛恨的事情。甚至最后伤了你。”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忽然发现,最后让我惊醒的,是因为看到你倒在我身边,了无生息的模样。”
萧余风动了动指尖,反握着他的手,“其实我挺羡慕无昱的。他敢直接开口。也敢直接……算了。”
景桑荷被喜悦砸中了,反而更不敢相信了。他甚至害怕这个是梦,转身间就会消散。直到温热的触感贴上嘴唇,他才相信,那是真的。
一根红线悄然钻了出来,在窗户上盘旋着身子,就像是某个人在看着他们一样,片刻后,红线又顺着窗棂爬了下来,缓缓顺着树干上去。
一只手垂下来,红线立马盘在他手上,亲昵的蹭了蹭。
这个身着红衣的男子翻了翻膝盖上红艳艳的书,拿起红线缠成了蝴蝶结,贴在第一行两个名字旁边,然后指尖往下,喃喃道,“下一个,让我来看看,江清淮,小狐妖。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