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年
,“那说书人讲故事确实精彩。”

    之后老板娘说自己刚想到了一个新点子,把好几条小黄鱼放在蛋羹里,只露出头,兼具鱼的鲜美和蛋羹的滑嫩,绝对是一道传世名菜。

    霖棠笑着说她有福气第一个品尝,老板娘喜上眉梢。

    青花海碗端来时,六条炸得酥脆的小黄鱼仰面朝天,尾巴倔强地翘在蛋羹外,鱼眼珠散发着诡异的光,看着如此奇特的造型,霖棠舀起一勺混着鱼尾的嫩黄,瓷勺与碗沿相碰的脆响里,她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

    味道的确鲜美。

    ......

    阿乔进步神速,气息越来越稳,扛着三大框蚕茧从镇外走到云梭坊也不喘气。

    也几乎不问她怎么感悟灵气了,全心全意把注意力放在了学习剑术上。

    春去秋来,第一场雪落下时,坊外渐次亮起的红灯笼预示着,离人间的年不远了。

    往年霖棠孤身一人,阿乔的父母会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吃年夜饭,她在家靠墙的柜子上会点三柱香,香前既无神像也无尊名。

    但确实是点给天枢神君的。

    今年不同了,云梭坊有了两位上仙。

    这香自然是照点不误的。

    乔家今年的年夜饭,霖棠就婉拒了。

    除夕前夜,她和丹青就在外院窝着。

    “不回太行境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不过年?”

    霖棠手上裁着件半成品的灰鼠皮袄,那是客栈老板娘前两日在她这预定的新年衣裳,临近年关,来云梭坊的客人都多了不少。

    丹青则拨弄着炭盆里的栗子,炭火噼啪炸开星子,落到他手背上却半点痕迹也无。今日霖棠说特别想吃糖炒栗子,他就把炭盆从库房提了出来,又去镇上买了袋生板栗。

    第一次霖棠这样说的时候,他指尖点了火准备直接烤,却被阻止了。

    “不用炭烤出来的栗子哪能好吃呢?”

    炒货铺的老板早就眼熟他,“丹青小哥,不再带点别的回去?”表示瓜子也很不错,绝对脆口。

    他自个儿是没银子的,出门带的钱也是霖棠的。

    所以丹青摇摇头,老板见没另外生意好做,也不再强求,而是乐呵呵地,“你和霖姑娘要是喜欢吃,我下回给你们多留些。”

    他提着板栗回来时,坊外传来孩童追逐摔炮的嬉闹,混着货郎“祭灶糖“的吆喝。

    想着路上看到的景象,耳边却传来霖棠的声音,他回了神。

    “如果你说的过年,是像燕尘那样把一大帮人聚过来吃饭,那我确实不曾过年。”

    师父听了又要跳脚了。

    霖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是非得吃饭,人间在这个时候会办灯会,许个愿望,千盏万盏一起飞上天,也是过年的一部分。”

    星宫塔是不过年的,没人会想到在塔前放两个红灯笼,贴两张对联。

    她在塔顶能看到京城的百姓们,推开轩窗后是万家灯火,显得她孤身一人。

    到这时就开始怀念师父的宴席了。

    “虽然小柳镇不办灯会,但年夜饭总得吃。”

    她过去几年吃的都是阿乔家的手艺,就算到了太行境,她和丹青吃的也是师父的手艺。

    “今年我们一起做一桌菜,蒸鱼、炙肉......”

    丹青拨弄栗子的动作顿了顿,余光扫过梁上悬着的腌肉——那还是秋分时阿乔娘送来的,如今只剩半截草绳。

    这一年里丹青对霖棠的了解只怕比过去千年加起来还多,她平时总是看起来懒洋洋的,时不时对某些事情热情高涨,随后很快又失去探索欲。

    比如此时,他知道她又想一出是一出。

    “今日店家都歇业了,明日不开张,难道云梭坊准备了食材?”

    他难得用反问句,从他如往常淡淡的声音中,霖棠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笑意。

    正兴致勃勃畅想着明日做什么,她一下哑了火。

    寒风卷着雪粒扑灭廊下灯笼,霖棠转头看见丹青起身,去掀开了空食材筐,筐底黏着的枯菜叶随震动飘落。

    今年自己做饭的计划还是泡汤了。

    到除夕当晚,霖棠拽着丹青的袖口往客栈里挤,他看起来有些无奈。

    “虽然家里没菜,但是我有银子。”

    就算是除夕夜,小柳镇客栈也没关门,生意红火的很,店堂飘着食物的混香,跑堂们端着暖锅在人群里穿梭,油星子溅到梁上新贴的洒金红纸上。

    许多不想做饭的人家都将亲人带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霖棠早上就和老板打过招呼,一眼就看到了她给自己留的小桌。

    两副碗筷边搁着青瓷酒壶,壶身还沾着库房的封泥。

    老板娘旋风般卷过来添茶时,毛领随着动作起伏:“昨儿特意留的冬笋煨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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