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敲门声消失,他还未来得及喘息口气。
那道幽长的女声在门后响起。
一瞬间,陈德清的幻视又出现了,他感觉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藏满了人,露出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倒下的时候争夺他的身体。
“您好,请开门领取您的餐品~”
女人的声音越发逼近,几乎是贴在门板上,与他仅仅一门之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德清焦虑又神经质地咬着指甲,脱落的甲片掉落在地上,他十个手指头都溢出了血迹。
他听到了房间里那些鬼物的交谈,他们嬉笑着,打量着他身上的每一块肉!
他们都想让他死!
怎么办?!
他全身的体重都压在门上,至于天花板,至于床底,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低语。
陈德清闭上双眼,一股液体从他打摆的两腿间流出,他的额头满是豆大般的汗珠,抖着嗓音破防地大喊:“我没点餐!你赶紧走!”
门外安静了,房间内也安静了。
一阵凉风吹过他的脚踝,陈德清的心猛然间收缩一下,极度的惊恐让他有些泛呕。
他的耳朵恢复了安宁,心跳却仍狂跳不止。
陈德清尝试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脚踝一阵又一阵的阴风吹过。
陈德清愣了愣神,费力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然后脱下了衬衫。
他的脑袋刚还未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只是按照下意识的思考方式行事。
用衣服将门缝填住,这样就不会有风吹进来了。
他肥硕的肉与地板挤压,手指努力弯曲将布料填进门缝里。
阴凉的风吹在陈德清的面门。
他怔怔看进门缝,却看到一张对着门缝吹气的嘴。
嘴里含着颗眼珠,瞳孔里倒映出他的模样。
耳朵里的嗡鸣声侵蚀了所有的思考,陈德清怔怔地与那颗眼珠对视。
他想起来了,完成与住户201的交易之后,他从房间里出来,与一群原住民迎面相撞。
他违反了规则。
他被发现了。
陈德清起身,打开了门。
……
第二日一早,林将几人站在402门口。
管正明推一推林将:“你去开门。”
林将:“我才不要,万一是什么跳脸级别的恐怖画面怎么办。”
张夏芳埋怨地推推管正明的胳膊:“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一点礼貌没有。”
管正明“呵呵”两声:“那你去。”
张夏芳:“我是你妈!”
管正明:“我知道你是我妈,尊老爱幼,我尊重你第一个开门的权利。”
张夏芳扬起胳膊邦邦锤管正明的肩膀,管正明眼疾手快地将林将搬到面前当肉盾。
林将揉揉胳膊:“……阿姨好手劲。”
张夏芳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帮林将揉胳膊,眼神杀向林将身后的管正明。
几个人打闹之间,李行默默上前握住把手。
管正明注意到李行的动作,从林将身后站上前,张夏芳牵着管正明的衣角,识趣地退到一旁。
李行按下把手,轻轻推开。
“嘎吱”一声,402的全貌展露在众人面前。
屋内一片狼藉,就好像遭遇了一场恶战,一地的水迹,桌子瘸了一腿,电子表在地上,似乎被人来回踩踏过,塑料外壳碎了一地,露出胶线管,鲜红的数字时不时闪动,顶灯摇摇晃晃。
唯有香炉巍然不动,林将注意到上面还有几根未燃尽的香。
开门的一瞬间,张夏芳捂住鼻子:“好浓的血腥味。”
管正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哪有血腥味。”
林将也没闻到。
张夏芳神色怪异,尴尬地笑了两声,作势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可能是我闻错了。”
林将多看了她两眼。
李行挑着干净的地方下脚,一步步靠近床边,三人跟在他身后。
床上鼓了一个大包,是人的形状。
李行捏起被子的一角,众人屏住呼吸。
李行“唰”地一声掀开。
躺在床中央的赫然是陈德清。
他完好无损地睡在床上,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咧开一个笑容:“怎么大家都来看我了?”
李行一怔:“你竟然还活着。”
张夏芳上前扑在床边,抹着看不见的眼泪:“小陈啊,我要担心死你了,看到你没事我可太高兴了!”
唉,人情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