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紧张地乱飞,怎么办她看起来很期待很关心的样子,这要怎么说啊!
剩下唯一镇定的丹恒斟酌开口,
“我们确实有过同行的经历,但在此之前我想了解芬夏小姐与加拉赫先生的关系。”
她垂下眼眸,双膝上的十指交叠,拇指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再次抬起头时只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们…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又是夏天了,骤雨如期,无休无止敲打咖啡厅的窗沿,她却忘记带伞了。
桌对面的三人点点头,灰发无名客放下她的委托书,罕见的郑重开口,
“芬夏小姐,即便没有这份委托书和报酬我们也愿意告诉你加拉赫相关的事迹,你给的报酬太丰厚了,我们不能收下。”
小三月点点头,把沉甸甸的信封推了回去,
“就是就是,不能这样的,这样对芬夏小姐不公平。”
侍者端上饮品和甜点离开包厢,现在只有他们了,丹恒与他灰发的同伴对视一眼,
“我们将会把这段时间加拉赫先生相关的事迹转告你,当然还有与之密切联系的匹诺康尼事故尽数告知,但事关家族内情,不管是为了您自己的安危还是为了我们之间的信任联系,希望您能对接下来谈话内容保密。”
橙发的年轻女人颔首,紧紧捧住面前的热可可,面容有些憔悴,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杯盏中的液体,
“谢谢你们,保险起见,把这条加入委托协议吧。”
明明是再三下定决心约见的无名客,她却在他们的话语中失神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兴许是自己早已察觉了答案,越是靠近谜底,越是却步不前。
“…所以加拉赫先生并非是真正的【人】,而是虚构出的模因生物,但虚构的人物一旦被人知道了身份,失去了神秘性,就会消失……”
【对方目前无法接收消息】
“……很抱歉…据我们所知,他已经消解了…”
【在匹诺康尼,他们甚至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不是“人”】
“他承载着钟表匠的遗志,如果你想知道关于【加拉赫】先生的原型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收集那些资料…”
【你挑糖果的品味真不怎么样】
雨水拍打窗面,回忆偷走一日又一日,她知道的,那些被记载在书本里的照片和文字迫不及待浮现在脑海,像梦境制作人班尼一样温柔卷曲的棕发;像猎犬护卫长伍尔西一样古怪的伤疤;甚至是与隐夜鸫家主惠特克爵士相似的橙红眼珠。
那些都是逝去已久的人物了,可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这时候居然还能抽出心思回忆翻过的史料,记性真不错,不枉自己耗时耗力在折纸大学翻了那么久的书,她那看似荒诞不经的猜想居然是正确的。
用断章的真实拼凑出完整的谎言,神秘的拿手把戏。
她大概是昏了头,居然把积蓄花在寻找一个骗子身上,这太可笑了,到头来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编写虚构故事的人,居然被虚构的家伙偏得团团转。
面前的无名客们好心肠,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知道的全部告诉她了,临走前还偷偷把账单结了,
“芬夏小姐,如果有需要联系我们就行。”
那个灰发的孩子仍有些担忧的样子,一步三回头朝她叮嘱。
“嗯,我知道了,今天多谢各位了。”
目送无名客们离开,年轻的橙发女人站在屋檐下等待雨势转小,街角溅起的水花打湿鞋面,雨季像滚筒洗衣机里的漩涡,而她只是一件不合时宜又皱巴巴的衬衫。
她垂着头出神地想着什么,
手机里还有电台工作群的消息弹个不停,舒翁担心她中午问过自己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姐姐那边寄了家里的东西过来,柜子里的巧克力要补货了,翠丝快餐店的酒还没喝完……
如果,如果他恰好路过,看见自己这副狼狈躲雨的模样,大概会走过来没良心地调侃两句,然后笑道,
【今天的天气预报不准么,只关心天气的芬夏小姐?】
他当然有理由这么说,因为多少个深夜,她也曾共行在他的雨伞下——愚蠢到发指的行径,她居然故意把伞落下。
既然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她其实给自己请了三天假来处理这件事情,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需要了。
濡湿的心情。
拖着混混沌沌的身子回到栖身处,床边的那束玫瑰已有数枚花苞融化成忆质梦泡,花香隐去,她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上,枕面逐渐潮湿,晕染一场本琥珀纪最微末的雨季。
从心拨下注定无人接听的通讯,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