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橙发在微风中细碎地游动,耀眼的红发带像一尾原地踌躇的金鱼,盘旋在她的脑后。
她喜爱原野的风,麦秆折断的清香,莱莱果砸落在山丘草丛里的闷响,还有可可的爪子在木地板上留下的划痕,小花园红砖上慢悠悠的蜗牛,池塘里机警灵敏的水鸟。
但她比谁都清楚,如果留下,她只会度过平庸且痛苦的一生,围着灶台和洗衣盆忙碌,不被允许高声谈论,不被期待拥有思想,只是成为穿着长裙没有姓名的某个女人。
所以十九岁的某天,天还没亮,边星小村庄的女孩摸黑翻墙离开了家,独自搭乘喷着滚滚黑烟的火车来到首都,她在在租来的地下室里生活了一年半,而后又几乎花光了这期间攒下的全部积蓄,搭乘公司的货运飞船离开了阿瓦隆,几经周转,终于只身来到了逐梦之地匹诺康尼。
那时她身无分文,兜里比脸蛋还干净,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无比富足。毕竟命运待她是如此的慷慨,纸和笔,面包和酒水,他星友人与擦肩旅客,一切欣欣向荣,构筑成她饱有希望的未来。
但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吸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收回放空的视线,
但未来会通往哪里,只有车站的旅人自己清楚。
……
最近,翠丝快餐店多了两位常客,好吧,应该算是一位。毕竟治安官并不贪杯,也没有像某人一样热衷于高热量小零食。
他只是撑在桌上望着电视播报,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大概率只是在发呆。
“喏,橘子糖。”
埋头啃天环翅堡的同伴手肘推了推他,张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裹着漂亮透明玻璃纸的橘子糖。
“稀奇,居然不是巧克力。”
“你又不吃巧克力,随便买的,果糖也不错。”
“多谢多谢,我尝尝看。”
“…少装客气。”
颓废单身汉恍若未闻,自顾自品鉴起橘子硬糖,
“嗯,还成,品味尚可,有待提升,继续努力吧。”
“啧。”
翠丝端上一杯威士忌,
“吃完直接回去么?附近走走也不错哦,芬夏小姐还没有认真逛过流梦礁吧?”
芬夏谢过她,咽下嘴边的加冰威士忌,
“也是,翠丝姐有什么推荐吗?”
女人笑了笑,看向加拉赫,
“我可不是个好向导,为什么不问问你身旁那位呢?”
芬夏瞥了一眼身旁没什么表情的加拉赫,轻晃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声音清脆,
“大忙人治安官,有时间赏脸陪我这个小角色逛逛流梦礁吗?”
男人的嘴里还含着橘子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失焦的视线随着转动的眼珠重新凝聚,接着十分刻意地叹了口气,
“也就你会知道老狗忙碌,还能理直气壮开口了…行吧,要是觉得没意思可别烦。”
“我居然是这种没礼貌的形象吗。”
“嚯,我可没说这话。”
有搭没搭聊着离开快餐店,芬夏又忍不住仰头看向悬挂在头顶的匹诺康尼大都会,
“注意看路。”
伸手按住不看路的家伙,无奈开口,
“要撞上铁网了,就算梦里不会真受伤也是有痛感的吧。”
芬夏感受到肩膀上一沉,端正脑袋,调整角度,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在对这铁丝网面壁。
“抱歉…走神了刚刚。”
身旁人不知可否,只是耸耸肩示意她跟上,
“我们要去哪里?”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那里视野比较开阔,是个想怎么抬头看天不看路都没关系的好去处。”
“够了啊,这个话题热度已经过去了。”
最后来到了时隙广场的一角,某处静谧无人的空地。
“纪念碑?这里是,钟表匠的长眠地?”
芬夏蹲下身子,抹开地面上纪念碑的灰尘,仔细辨别那些模糊的字迹,
“钟表匠米哈伊尔…拉扎莉娜·简·艾斯黛拉,博雷克林·铁尔南——等等,我似乎有印象,《匹诺康尼往事记》里提到过…”
加拉赫却不太在意,随意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咔哒”点燃烟草,
“需要提示么?”
“是无名客对吧?拉扎莉娜,匹诺康尼忆质动力学之母,铁尔南应该是匹诺康尼战时杰出将领之一,但我也只知道这些了,关于他们的记录太少了,下次再去折纸大学图书馆里找找吧。”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对这些还挺有研究的?”
蹲在地上的人笑盈盈回头,
“别忘了,我一开始是奔着什么来这梦想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