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眼眶把她衬得那么白。
他于是再一次想起了那朵花。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去看过它。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是它为他带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更重要的是,对于美丽之物,人合该心存敬意,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可能引来神罚。
但那一天他还是触犯了这个禁忌。
他悄悄跑出四面漆黑的玻璃房,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花。
它整个地枯萎了,花瓣泛出暗淡的黄色,叶子也攀上锈痕。
他终于想起,在母亲仍然会对他展露笑颜的往日,曾经反复告诉他,该如何照料好一株花。
她说:“小阿随,你要记好了……花都需要浇水。”
“你要多多浇水,它才好茁壮成长。”她意味深长地望着刚刚埋藏下一颗种子的土壤,慢慢地说,“即使下大雨了,你也不能忘记。”
想起来了。
他再次看向她,却发现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芈随眨眨眼,问:“外面还在下雨吗?”
“……我不知道。”
“你的头发上有水珠。”
“……也许还在下。”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雨季快到了。”
他的眼睛陡然亮起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拉起她的手便不由分说地往外跑。
说是跑,但他过分虚弱了,其实她有无数次机会挣脱他。
可最终两个人还是一下冲出了房檐,淋漓的大雨毫不留情落在身上,微暗的天际电光闪烁。
冰凉的雨丝拍在脸上,荼终于清醒过来,她猛地蹙起眉,隔着雨声喊道:“你要去哪里?”
芈随却已经站定在了原地,转过身,咧嘴一笑:“哪里也不去呀。”
“你只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她眼睁睁看着他胸前的伤口再次将白色的中衣渗得一片血红,顿时冷下脸,“快跟我回去。”
那张完美洁白的脸在这一刻染上一丝罕见的怒意,和冰冷的雨丝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豆大的雨点还在不断下落,将她的头发洗得更黑,将她的脸衬得更白。
他只怔愣地跟着她回到了屋里,在第二天险些真的再也睁不开眼。
可是那一刻,他什么都忘记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
是了。
他的花该是这样的。直到洪水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她也未曾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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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是难能可贵的平静。
芈随府中眼线虽多,荼却逐渐发现,这些人或许不止是想要杀他的人派来的。
——除了她,还有别人,也想保他的命。
荼不忙了,有空着手翻翻旧账。
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那群拿钱不办事的叛徒。
她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再次来到棺材铺前,叩开了门。
妇女打开门见到她,神色古怪,仍然将她请进了门。
荼不急不缓坐下,默了一晌,忽然问:“景榷何在?”
那妇女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过了一会,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恭恭敬敬站在她的面前:“一应事宜,都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做了。”
荼感觉更加奇怪,冷笑一声:“别跟我装傻充愣。”
景榷将头埋得更低:“小人不敢欺瞒姑娘,只是姑娘的吩咐实在难办,准备起来……”
“啪——”
荼眯起眼睛,一巴掌毫不收力拍在男人的脸上。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那俯在地上的男人:“装什么傻?你告诉我,那晚我叫你扮成芈随与我一同赴宴,你人在哪里?”
景榷反应一会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件事,疑惑道:
“……难道不是姑娘自己后来吩咐,计划有变,要小人候在府中待命吗?”
“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
“那天,小人原本已经准备好,扮成芈随的样子……为了给姑娘传信,小人还特意到姑娘窗前叩了七下。见屋内亮起三根蜡烛,小人便以为计划有变。”
“……我的窗前。”荼声音一沉,“那日,我根本不在房中。……谁告诉你我在房中,又是谁,点燃的蜡烛?”
她目光死死盯着他,像是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
男人侧脸颊已经泛起红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不太明显。
他不躲不闪任她看着,语气坚决:“小人不敢对姑娘有半点欺瞒……身家性命、一家老小的性命皆牵系于姑娘一人身上,小人怎敢——”
“继续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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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榷没有理由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