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之上,刺目的火焰将天空都照得微微发红,鲜红的裙摆被火照得更炽热,而裙子的主人斜斜坐在瓦砾之间,头戴傩面,恍若神灵降世。
人群将两人围住,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手上的力道不知何时松开了,那秦人男子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狂热。
芈随跌在地上,胸口本能地上下起伏。
可是他的眼睛却自始至终,和所有人一样,死死盯着房上的人。
今夜无月,在漆黑的夜晚,将她燃烧的裙摆衬得更加明亮。
她已经站起身,舞步缓慢,随着女子轻哼的歌声,火星四散。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跌落的火星。
她戴着傩面,距离很远,若非她的声音正自上而下地传来,其实连男女都很难分辨出来。
可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或许忘了,可是他却一直记得,而且难以忘怀。
那一晚,在寂静无人的山野之中,他见过神明。
分明周身围拢着无数显然来者不善的黑衣人,可是一道影子在树上闪现,透过明亮的月光,她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可是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在空荡荡的山间回荡不散。
而后,背对着月光,她缓缓抬起手,在月光之下,勾勒出一抹极美的剪影。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比任何人看得都要入神。
他想,或许,他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也许连荼自己也没有察觉,当她捻起手拟作兰芷之花的时候,小指微微勾起,而拇指又总是紧绷,将纤长的指甲展露出来,像是兰初绽时衬的绿叶。
她的衣服比其他人更加繁琐,旋转起来发出环佩琳琅之声,周遭人声鼎沸,她的清唱又那么微弱自然,他听不真切。
火焰在她周身突兀地燃烧,越来越烈,随着料峭的夜风冲上苍穹。
她却恍若未觉,只抬起手,将火焰旋作一朵花,在夜中绽放。
和那天晚上一样。
下一刻,火星突兀地坠落了。
而这一次,他抓住了它。
她在火中一跃而下,此刻与他只有一步之遥,正居高临下对着他。
狰狞的傩面还覆在她的脸上,被火光照得愈发恐怖狰狞。
可是他却呆呆看着,好像透过那厚重的傩面与面具下的那双神之瞳对视。
一只手取下了傩面,露出半张素面。
火光将她的脸都照出几分温柔的暖意,她上了一点妆,朱唇微启,明眸映出他身后的烈火之色。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神呢?
他垂眸,又想起她手上那个永远无法消去的伤疤。
也许她并不是神。
那么,她是神女。
是神最满意的,神的女儿。
“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下一刻,她已经低下头,在他的唇上烙下了一个灼热的吻。
而在众人惊诧的喊声中,她已经拉起他的手,朝着一个无人的小路,跑动起来。
裙摆的火焰灼伤他的指尖,在这刺眼的火光中,他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晶莹水渍,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挥洒在空中,又很快被火舌吞噬。
她是神的女儿。
她是人。
墨发飞扬,红红绿绿的缨珠飘扬在眼前。
他回握住她的手。
.
那天之后,所有的人都在热烈地讨论那件事。
百姓们纷纷议论,是上苍传召,选定公子随侍奉神灵。
而对闻章台稍有了解的权贵却知道,这是闻章台要护的人,谁若想杀了芈随,便是与整个闻章台作对。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荼没有想到的是,那天她随口一说的话,他竟然真的放在了心上。
那晚回府之后,荼拉着芈随进屋便问:“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在闻章台等我?”
她裙边的火早熄灭了,此刻在烛火下,那身红裙失去了光的衬映显得暗淡起来了,却更加衬得她的容色绝佳。
他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他从袖中掏出红笺,递到她的面前。
他不知为何忽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红笺,抿唇不语。
“……这是什么?”
她明知故问,不接反问。
芈随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的生辰,所以……只写了我的。”
事实上他连自己的生辰也不知道,还是侍女告诉他的。
荼想了想:“你若真要三媒六礼,娶我回来,这个就不该是你自己来给我。”
三媒六礼,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