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十)
说:“别乱说哦,否则我会把你沉入忘川底下,全尸都留不下来!”

    洪磊连连点头,“不会不会,我打死也不会说半个字!”

    谢安阳自然不信他,要不是有问心契在身,早把他掀进去了。于是他轻笑一声,温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乖。”

    洪磊惊慌失措地应着声,连滚带爬进了花丛中。

    等人走远了,他来到窥镜之下,抬眼看窥镜摇头晃脑似的左右晃动,余光里透进几分人稀罕至的苍凉。

    他伸出手,正准备拿下窥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慌忙间收回手,看见了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一袭白裙,她赤脚踩在泥面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忘川,轻盈而又灵动,无意中瞥见谢安阳,顿时像只受惊的小鹿,吓得止住了脚步。

    她可能是没想到会有人在,局促不安地瞄谢安阳一眼,仿佛是认出了熟人,她面上又是一喜,轻唤:“谢公子?”

    谢安阳伸到半空的手默默地拐回来,他顺势挠挠后脑勺,尴尬地接了话:“何姑娘,当心啊!”

    何琬纳闷地看了看河畔,适当隔了一定距离,面容满是喜悦,话音也格外轻灵:“我现在不怕啦。”

    谢安阳放下手,留意到何琬发间多了根银簪,看神色也不似往日郁郁的模样,便故作好奇地问:“何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何琬席地坐到了河畔,双手托着脸颊,一脸雀跃地回答:“我找到了我的兄长!”

    谢安阳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彼岸花田无边无际,仿佛走不到尽头,这些人又不时疯疯癫癫的,历经千百年才找到亲人很正常。

    谢安阳瞥了一眼窥镜,很不甘心地走开了。他来到何琬旁边,远眺着天际,河畔的尽头掩藏在层层迷雾间,都看不见来去的船只。

    白日天边总是挂着一轮夕阳,是那种昏黄的光,到了夜里就是雾蒙蒙一片,层层叠叠地包裹着红色荧芒的花海。

    何琬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兄长在这里,我定能找到我相公的。”

    谢安阳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若是找不到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何琬为难住了,只见她面色窘迫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谢安阳就说:“你没想过去轮回吗?”

    何琬仔细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是想找到他,这是我的执念,我不能忘。”

    谢安阳就不好说什么,跟这姑娘也没那么多共同话题,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

    也是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咚”的一声,似乎有个东西掉到了地上,还飞快地滚动起来,伴随着“咕咚”一声,有东西掉入了水中,附近也响起一个老人的呻吟声:“哎哟!”

    谢安阳听到声音不太对劲,第一反应是看向“咕咚”声的源头——很好,是颗发黑的窥镜,周身布满了血沫,在黑乎乎的气泡中浮浮沉沉,又缓慢地化为乌有。

    谢安阳眼睁睁地看着窥镜消失殆尽,猛然间转过身去,却看见茴香豆依旧扶着腰呻吟,顿时有点懵了,“你怎么来了?”

    茴香豆尴尬地笑笑,“路过。”

    那颗窥镜就这样没了??虽然于谢安阳来说是好事,可茴香豆这就算是惹事了,被地府的人发现他肯定完了。

    何琬歪头看看他俩,可能是觉得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有些尴尬,便直起身远离了河畔,“谢公子,我先回去了?”

    谢安阳一门心思想知道这老头想干什么,就没有多心,摆摆手让何琬离去,“去吧。”

    等何琬走远了,茴香豆又用手撑着淤泥,一步步爬到了河畔,谢安阳问:“上次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你这不是没事吗?”茴香豆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正了。

    谢安阳有些无语,试探地问:“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我说没看到,你会信我吗?”

    “不会。”

    茴香豆怒极反笑:“小兔崽子。”

    谢安阳坐到他旁边,目及远处,还假装若无其事地问:“窥……方才是怎么回事?”

    茴香豆含糊其辞地说:“好奇,碰了一下,谁知道竟然就掉了,怎么,你知道那是什么?”

    谢安阳噎了一下,“不知道。”

    茴香豆但笑不语。

    “你为何不怕忘川水?”

    茴香豆却突然神情严肃地反问:“阳儿,你真的觉得忘川水什么都能溶吗?”

    经这一提醒,谢安阳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目前除了常宇的鱼线,还有船,它们有彼岸花神力附着,所以不会受忘川水影响,这怎么了?”

    为验证心中所想,他突然摸到衣兜里有颗糖,就摸出来丢进忘川河中——依旧是熟悉的碳化现象。

    谢安阳兀自猜测:“我猜这玩意可能溶不了玻璃。”

    茴香豆问:“你说的是琉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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