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三)
    铅笔削得又细又长,被他这么一吓,谢安阳手抖了一下,铅芯这就断了。

    他心有余悸地侧过头,看到来人捧腹大笑的模样,气得一字一顿地骂:“王——八——蛋!”

    “你干什么呢?”吴桉嬉皮笑脸地问。

    谢安阳很无语,重新找了支合适的铅笔,对着白纸中央那一笔出神。

    “小气鬼,”吴桉凑过来,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他面前,“要不要?”

    谢安阳瞄了一眼,“这什么?”

    “不要算了,我扔了。”吴桉却不慌不忙收了回去,还作势往忘川河里扔。

    谢安阳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半信半疑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红色石块,遂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这是辰砂,你从哪得来的?”

    “你就说要不要?”

    “要!”

    看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吴桉不解地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你不懂,”谢安阳气这就算消了,“说吧,哪来的?”

    “地府有个人身上掉的,看着新鲜就给你带来了。”

    “哦,谢谢啊。”

    吴桉又看向他那幅画,“你画的这什么,好眼熟。”

    谢安阳用铅笔扒开他的爪子,“这是忘川府。”

    一听是忘川府,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没敢靠河岸太近,便远远地看,还不忘议论纷纷:

    “忘川府是长这个样子吗?”

    “距离上次离开忘川府过去太久了,我都忘记是什么样了,想不到如此气派!”

    “不对不对,我怎生记得从前是个破草房。”

    “你是几百年前来的吧,我来的时候就是安阳画上的样子。”

    “你俩都没错,从前就是个破草屋,听说是几十年前找人新建的,现在的确气派多了,我仅仅看过一眼,就被惊艳了。”

    谢安阳感慨说,“仿样式雷设计,能不气派吗?”

    “样式雷很厉害吗?”

    可能是到了茴香豆的认知范围,他凑上前搭了句腔:“那是自然,北平的故宫、天坛、圆明园等等,很多皆是样式雷家族的设计!”

    谢安阳惊奇地瞄了一眼茴香豆:“你还知道这个?”

    “我祖上与雷家有过来往。”茴香豆得意洋洋地说。

    “要脸不?”

    茴香豆干笑一声,没接话。

    谢安阳心里暗暗思忖:这忘川府与人间相似的地方这样多,就连枉死城内也是一样。若不是这些缺胳膊断腿的人,他恐怕就会认为这里是人间了。

    看吴桉在发呆,谢安阳便问:“你不是地府的阴差嘛,怎么不知道忘川府?”

    吴桉翻个白眼:“枉死城属于自主,不归地府管辖,我们地府的人员如非必要,也不能随意来这边溜达。何况我当初进忘川府时浑浑噩噩,无知无觉被人扔进花田里,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再后来就一直在对岸打杂,哪知道这么多?”

    谢安阳默默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吴桉不高兴了,“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谢安阳还没说什么,韩先生就站出来说:“不兴开这玩笑,忘川水如同化尸水,你们两个年轻人莫要闹了。”

    有人附和了一句:“是啊,可别开玩笑,若是掉下去,就算及时被差使救上来也会非死即残的。上回有个人掉进去都没人敢救他,两位大人把他救上来的时候,他虽保住了一缕残魂,却成了个傻子呢。”

    “这么吓人?”有个姑娘看样子陌生,应该是个新来的,胆儿也小,她吓得脸色苍白,便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往后退了退,“那咱们离远点吧。”

    “是啊,当心些吧,可能是岸边泥土太过松软,近来总是频繁有人掉下去,还是小心为上,别靠太近吧。”

    谢天阳默默地看向河面,此时的水面未起波澜,平静得像一汪死水,深邃而莫测。

    谢安阳方才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岸边的淤泥,看着的确松软,但底层的土够硬,还不至于踩塌掉下去,更何况这些人连河畔都不敢靠近,又怎么会轻易掉下去?

    非要说是意外,他第一个不信。具体原因是什么,得靠刘钦自己去查了。

    正沉思着,那边又有个人急匆匆地嚷嚷了一句,“哎,那边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慢点说。”

    “好像有个新来的小孩让洪磊他们揍了。”

    “又是洪磊?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众人起着哄,还有几个人跟谢安阳招招手,“安阳,要不要一起凑热闹?”

    谢安阳:“不了,忙着呢。”

    这些人也是可怜,长久以往在花田里只能面对腐尸和石蒜,无趣至极,一旦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总要围上去凑一番热闹。

    喧闹声渐行渐远,人群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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