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们,我们也记得很多人和事呀!”众人纷纷附和。
杨洵连忙劝慰:“不必惊慌,你们来时喝过忘川水,一般下船后都会忘却前生恩怨,只有少数人执念过强、忘川水洗不净记忆的情况——这类人往往是死得不甘,或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时,众人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安阳。
“……”
谢安阳心说:看我干什么?
杨洵倒没在意他,再次劝慰:“枉死城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严苛,只要忘记生前怨仇就能进去,记得一星半点恩与情没关系的。”
谢安阳问:“方才那些身躯透明的人是怎么回事?”
杨洵还没说什么,就有人举手抢话:“这我知道,来时听他们说过,这些人肉身受损严重,会直接送去轮回呢!”
“什么叫肉身受损严重?”
“就是没能留下全尸,伤及了魂魄根本……”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瞄了一眼谢安阳心口,下意识问出一句,“他这样子不用去轮回吗?”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道致命伤,多数是被衣物遮挡了看不见,剩下的人要么脖子上有刀痕,要么是头上留有干涸的血窟窿……
谢安阳的情况严重得多,他的额发间血淋淋一片,甚至还有血水在往下淌。满身都是致命伤痕,没损坏的衣物也被血浸透了,最骇人的是心口处有个血窟窿——明显是生前被剖了心。
杨洵说:“抗战时期没留下全尸的人很多,他们来到枉死城无法维持正常生活,只能以人间的新肉身去修养魂魄,像他这种算运气好的,只要还能正常生活就没问题。”
有个姑娘不禁感叹:“他这样还不如直接去轮回,要是待在枉死城,伤口岂不是余生都在了?”
杨洵没反驳,还嘀咕了一句,“无所谓,反正上岸后你们也记不住。”
看来在地府这个地方,记忆或许能清洗掉,伤痕就没那么容易抹去了。
众人乘兴散去,还有几个人双手合十念叨:“老天保佑我全忘了,我没什么牵挂,都忘了吧。”
河面上氤氲着灰蒙蒙的浓雾,几乎看不到对岸,唯一能看清的是船下清澈见底的河水,看样子并没有多深。
“这就是忘川水?”
杨洵无意中瞥见谢安阳将手伸到河水中,一时大惊失色,“别碰!”
然而来不及了,谢安阳的手碰到水面的一瞬,就本能地缩了回来,指尖的部分血肉已经发黑了,还夹杂些许黑红的血沫。
杨洵没好气地骂:“这是忘川水,能溶万物,你手欠什么,不想轮回了是不是!?”
少年问:“可我们来时喝的不就是忘川水吗?”
杨洵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喝的忘川水是经往生殿处理过的,跟这个生水不一样!”
杨洵唯恐有人再手欠,连忙警告道:“都小心些,落入忘川非死即残,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要是再死一次,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众人就比较听人话,没敢多说什么,还纷纷远离了船沿。
谢安阳就不太想动,抬眸间还看见少年凑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还好吧?”
少年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像是个乞儿装扮,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扶着右臂,似乎胳膊脱臼了。
谢安阳默默地看他右臂。
少年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把撸开衣袖,露出了满是青紫的手臂,“我这胳膊是过路时摔了一跤,被一辆破三轮碾成这样的。”
谢安阳正要问他胳膊怎么没断,少年又自顾自地说:“小诊所的医生让我去医院截肢,我才不愿意,胳膊留着总比没有强吧。”
谢安阳生涩地开了金口,“你这胳膊废了,伤口会发炎感染其他部位,严重的话可能导致器官衰竭,你会……”
“死”字没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们本就已经死了。
仔细想想,其实他的话有点多余,说不准这小子就是伤口发炎感染而死的。
少年问:“你是医生吗?”
谢安阳烦躁地扔下俩字:“不是。”
“王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少年撇了撇嘴:“可我连药钱都付不起。”
谢安阳有点懵,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安慰起。
“反正我这种人也活不了多久,何必浪费那么多钱,你看,我就是后来被人活活打死的。”少年不以为然地扒开衣物,露出满身淤青的皮肤。
谢安阳下意识问:“为什么?”
“饿得受不了,去别人地里偷了两个地瓜呗。”少年轻描淡写地说。
谢安阳:“……”
少年倒是很乐观:“嗐,他们就算不打死我,我最后也会饿死的,都一样。”
少年从身上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红色三角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