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迟指尖摩挲着杯壁,轻笑出声:“王总好酒量。”他抿了口酒。
王岩上下打量一番矜贵的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掏出烟盒递过去:“陆家太子纡尊降贵,我哪敢端架子?”
陆意迟扣开烟盒,双指抽出一支衔在唇角。清脆的咔嗒声响起,火苗腾起又熄灭,他仰头将烟圈吐向天花板,闻言笑了起来:“王总说笑了,我这不是巴巴等着您赏脸?”
王岩似试探似劝解:“陆少何必跟自己较劲?倒不如跟外边小情人断了,给陆总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又是风光无限的太子爷。论以前,那我想见你一面都没那资格,哪能轮到现在还要你亲自过来呢。”
陆意迟将酒杯搁置桌上,声音带了些冷意:“不必再说。”自家族除名那日起,他便把退路燃烧殆尽,哪怕前路荆棘满途,也绝无回头的可能。
王岩见他态度坚决,心下明白这是不打算破冰了。但他也非常清楚——陆意迟是陆家独子,就算现在关系再如何僵硬,以后陆家依然要交给他。
况且陆承钧未必会作势不管。落井下石是如何也不能做的,但故意刁难还是轻而易举。
思及此,王岩拿过桌上的文件随意翻了翻,脸上略带难色:“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合作,你这方案……”
话音一顿,抬头看向陆意迟,双手一摊:“缺乏落地性,就算我愿意投资也很难说服董事会。”
陆意迟了然点点头,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拿过桌上文件夹,皮鞋发出一声轻响,推了推眼镜,薄唇开开合合:“既然王总无意合作,那我就先走了。”
王岩见他真往门口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狠狠吸了口香烟,把酒杯重重一放:“我跟你合作!”
皮鞋停顿在门口,意料之中勾起唇角。前世刻意刁难的人不在少数,而王岩恰恰是其中最好说话的,因此这次他首先便找上了他。
他回头:“王总,合作愉快。”
陆意迟到家时,身上烟酒气息早已散得一干二净。不甚大的客厅此时坐着三人,饭香味扑鼻而来,他一边解下外套挂在衣架,一边说:“你们一直等我吗?”
裴舟转头对他笑得温柔,眼睛乘着闪烁星光:“嗯。”
余文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们等得花都要谢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成饿死鬼了。”
陆意迟拉开裴舟旁边的椅子坐下:“那幸好我赶来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两下,奚于简放下筷子,看到消息时眉头轻皱。快速回复后,他将手机塞回兜里。
“谁啊?大晚上还给你发消息?”余文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语气带着不满。
奚于简头也不抬:“朋友。”
一旁的陆意迟闻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炎阳直直挂在空中,陆意迟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刺眼的天幕如同倒扣的深渊大海,沉甸甸压在他胸腔。
裴舟坐在高铁。难掩兴奋,喜悦。他絮絮叨叨:“真想不到啊!表姐都要订婚了。我还记得她小时候非说自己一定要三十岁才结婚呢,我一定要见证她最幸福的样子……”
陆意迟僵硬地扯扯唇角,半晌语气有些艰涩,打断他:“舟舟,现在打电话告诉表姐,过几天再试婚纱。”
“为什么?”他的笑容骤然凝固,手机从手心滑落:“试婚纱的日子是三个月前就定好了的。”
陆意迟张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听我的,好吗?”
“到底为什么?”裴舟猛地扳过他的肩膀,心脏不安的砰砰跳动。
陆意迟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大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具有生命力的夏天,一条鲜活的生命会枯涩结束。
他苦涩的笑了笑,双手覆上发凉的手,声音颤抖:“昨天…昨天我梦见表姐去的路上出了事。”
裴舟心脏剧烈跳动,睫毛也颤动得厉害。
手机震动个不停,锁屏界面赫然跳出沈梦的消息:小舟,你们到哪里了?我好开心啊!明天就要试婚纱了!”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脸色苍白:“不可能…这只是巧合……还…还有时间。”
陆意迟紧紧握着不住颤抖的手,捡起手机回了消息,柔声安慰:“对,还有时间。我们还有今晚,别怕。”
话语似平缓溪流,慢慢抚平裴舟慌乱不安的心。
裴舟回握住,脸色已不像刚才那样苍白。
说他是迷信也好,说他盲目相信别人也好。他从来都觉得有些梦是带有预言而来的——小时候梦见邻居叔叔西去,明明前一天还生龙活虎,送他一根棒棒糖的人,第二天却死在自己家中。
所以他对这个“预知梦”深信不疑,他在不安的同时,也轻轻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今天晚上才梦见,幸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