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轻笑，陆意迟推门而入，顺手掀开他的被子，将温热的豆浆塞进他怀里：“再赖床，刘志明就要把普安寺的香都烧完了。”裴舟眯着眼，伸手拽住对方衣角，豆浆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你喂我喝。”
七点整，三人挤在刘志明的二手轿车里。刘志明跟着车载音响扯着嗓子唱《好运来》，裴舟戴着毛线帽缩在后座补觉，脑袋一点一点往陆意迟肩上靠。
普安寺的晨钟撞碎薄雾时，寺庙前的队伍已蜿蜒如长龙。刘志明熟门熟路掏出三支香，朝裴舟挑眉：“想求什么？学业还是财运？”裴舟打了个哈欠，瞥见陆意迟专注点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说：“求......求我考六级上岸成功！”
陆意迟转头看他，香灰落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星点：“不够虔诚。”说着将自己的香分给他一支：“心诚则灵。”
裴舟攥着两支香，突然觉得掌心发烫，抬头望向巍峨的大雄宝殿，忽然意识到，比起虚无缥缈的愿望，此刻身边的温度才最真实。
返程路上，刘志明突然急刹车，指着另一座山，山体有着长长的古老台阶，从山脚延至山顶，最后与普安寺相连。
“你们看！那是还愿长阶，据说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病人，亲人都会去那儿。”
陆意迟瞥了眼蜿蜒青石台阶，没有接话。裴舟倒是来了兴致，哗啦撕开一包薯片，碎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我知道！去年有个白血病小姑娘，她妈妈愣是在大雨天爬完了一千多阶台阶。”
“后来呢？”陆意迟问。
裴舟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化疗都救不回来，爬台阶又有什么用...小姑娘还是走了。”
说着将薯片袋递过去，刘志明咬了几片，发出干涩的笑声：“医学奇迹都创造不了，靠几块石头就能逆天改命？”
裴舟利落地将垃圾塞进车载垃圾桶，抽出湿巾仔细擦拭指尖，望着渐远的山峰轻叹：“话是这么说，但换成我，大概也会在绝望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吧。那位妈妈真的很不容易。”
山间云雾翻涌，将还愿长阶吞没在一片苍茫之中。
裴舟摇下车窗，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他转头看向陆意迟，对方睫毛上落了雪花，裴舟笑着问：“许了什么愿？”
陆意迟没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戴好手套，心想：大概神明也知道，有些愿望，已经握在手里了。
暮色渐浓时，三人的车停在沈梦和男朋友同居的楼下。刘志明拎着路边买的水果，裴舟踢开脚下石子嘟囔：“说好请我们吃大餐，结果还得等她。”话音未落，陆意迟已经按响门铃，铁门后传来拖鞋踢踏的声响。
“快进来！”沈梦扎着丸子头探出身，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两人交握的手，脸色浮起不自然，又立刻恢复如常：“红烧肉还在锅里，阿川去买饮料了，说马上到。”
她接过刘志明手里的果篮，转身时裴舟瞥见玄关处两双并排的男士拖鞋——其中一双印着卡通奶龙，明显是新买的。
“表姐你俩进展这么快？”裴舟挑眉，在沙发上坐下时压到个游戏机手柄。沈梦从厨房探出头，耳尖泛红：“下个月就见家长了。”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穿工装裤的男生抱着一箱啤酒撞开单元门，额角还沾着工地的灰。
“路上堵车！”男生擦着汗挤进厨房，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扫过沈梦手腕间同款手链。裴舟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瓷砖上晃动，真心为表姐幸福而感到高兴。
男生转过头，露出带着憨厚的笑：“你们好，我是陈川。”他解下沾着水泥灰的手套，局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手和三人打招呼。
沈梦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快坐，菜马上就齐。”
裴舟扯下挂在门后的备用围裙，动作利落地系在腰间：“表姐，我帮你切配菜。”他故意加重的尾音让沈梦手上的动作微顿，余光瞥见陈川正要跟过来，立刻转头笑道：“阿川，你去陪小迟，志明聊聊天，开瓶啤酒？”
厨房推拉门合拢的瞬间，油锅爆香的声响骤然放大。裴舟握着菜刀，刀刃悬在胡萝卜上方迟迟未落。
沈梦背对他翻炒着青椒，油烟机的轰鸣中，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舟，你是我的弟弟，你喜欢谁我都会接受。”
推拉门外传来碰杯声和刘志明爽朗的笑声。沈梦将热好的红烧肉装盘，瓷碗边缘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你们两情相悦，互相喜欢，谁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厨房玻璃，落在客厅里正仰头喝酒的陆意迟身上：“重要的是，小迟家里条件好，怕是不会同意。到那时你们又该怎么办？”
裴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菜刀重重搁在案板上发出闷响。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环住沈梦单薄的肩膀，眼眶滚烫：“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