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帝王的利剑
    那几声“舅舅”,仿佛带着温度,瞬间融化了明帝脸上冰封的冷厉,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深邃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阶下跪着的亲外甥身上。

    眼前的青年,芝兰玉树,风骨如竹,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大好年华。

    他本该是帝王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是这巍巍皇权最天然、最有力的臂膀。

    然而……

    明帝的目光沉了下去,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

    容家那桩“叛国”的污名,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血脉亲情与冰冷律法之间。

    是他,亲手签署了那道禁令,将这颗本该璀璨于朝堂的星辰,永远放逐于权力之外。

    看着容卿低垂的头颅,那挺拔却不得不屈下的脊梁,一股锥心的遗憾与沉重的愧疚,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明帝的心。

    这遗憾,是为这被生生折断的栋梁之才,为这被命运无情嘲弄的锦绣前程;

    这愧疚,是为那无法言说的真相,为那身为帝王却无法庇护至亲的无力,更为了自己那柄斩断外甥未来的、名为“帝王权衡”的刀。

    这痛楚无声,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帝王之憾,帝王之疚,终究只能深埋于这九重宫阙的寂静之中。

    明帝的头更疼了,像是有尖锥在脑中锥着,让他无法思考。

    容卿时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上一次他突然偶见明帝晕倒,曹公公却不肯宣太医。

    可见这事讳莫如深。

    如今楚慕聿也在场,这人究竟是忠于帝王还是另有所图尚且不知。

    明帝若是撑不住倒下,被他发现端倪……

    楚慕聿看向他的瞳仁,发出一声像冷像讽的笑声,上前半步,拱手道:

    “陛下,微臣认为,容总管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彻查关税确实是直指核心之策,并且。”他话锋一转,冷静分析,“正如容总管所分析的,赵拓盘踞辽东多年,树大根深,警觉性极高,微臣在辽东五年尚不能将其底细全部摸清。”

    “如果朝廷大张旗鼓彻查边关税务,无异于打草惊蛇,他一定会断尾求生,或销毁证据,或推诿于下属,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此事,确实需要一个身份与朝堂无关,却又忠于陛下,更有能力的人去。”

    楚慕聿目光缓缓落在一旁跪着的容卿时身上,“陛下,容总管,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容卿时背脊微僵,眼中有着不置信,侧眸看向楚慕聿。

    楚慕聿竟然会替他说话?

    虽然他们暂时结盟,虽然刚才他出手帮了楚慕聿一个小忙。

    可是他递书信进勤政殿的初衷,其实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他知道明帝看重这个权臣,所以楚慕聿的婚事,与皇子们也不相上下。

    都被明帝和朝廷看重。

    他有私心,倘若沈二姑娘的“情书”能火上浇油,或许楚慕聿同她之间会隔着明帝这座大山。

    他不是表面上清风霁月的谦谦君子。

    他嫉妒楚慕聿。

    明明他才是与明帝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可明帝却倚重的是这个寒门士子。

    他也是凡人,有喜怒哀乐。

    人有八苦,生死病老,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热盛。

    他容卿时其实样样齐全,尝尽人生之苦。

    楚慕聿生性机敏,不可能看不出他刚才的私心。

    他以小人之心揣度楚慕聿会落井下石,却没想到……

    为什么?

    楚慕聿的目光已经从他错愕的脸上移开。

    “陛下,”他的声音清越,在沉滞的空气中破开一道理性的缝隙,“《礼记》有云:‘礼,时为大。’又道:‘变礼易乐者为不从。’然古之圣王亦深知,法理不外乎人情,规制当因时变通。”

    “如今辽东事急,如箭在弦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北境安宁、社稷稳固,此诚‘非常之时’。”

    明帝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晦暗动容,听着楚慕聿继续说道:

    “陛下深知容总管有经世之才,人敏慧果决,心志坚韧,更兼身份特殊,正是陛下急需的利剑,所谓‘事急从权’,当此关头,若因一纸旧令,便弃此利剑不用,岂非胶柱鼓瑟,因小失大?”

    明帝指尖微动,似乎听了进去,头都没那么疼了,“当年朕亲签的禁令,如今要废弃,岂不是打了朕的脸?”

    楚慕聿见明帝眉间虽然沉郁,却语气缓和,知道他已经心动,继续道:

    “陛下当年亲签禁令,是为顾全大局,维护法度尊严,此乃天子之公心。但今日若以‘密查辽东’之特事为由,赋予容总管临时差遣之权,既非正式授官,亦非违逆禁令本意,实为‘权以济变’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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