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漂亮黑沉的丹凤眼失了焦点,茫茫望着半空。
第一次,在拒绝别人示爱的时候,他尝到了铁锈味的疼痛。
向浔这次的告白和三年前不同。
之前对方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做出回应,也不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但这次,对方态度十分认真,眼巴巴捧出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眼底是纯粹炽热的爱意,没有丝毫杂质。
说是心中没有一丝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斯乐虽然性情较常人淡漠,但还未脱离人类的范畴,自然会被真情所打动。
但他立即意识到,心中的某种感情已经濒临危险的崖边了。
不自觉的心动其实最难察觉。
斯乐迅速在大脑中过了一遍近三年的记忆,也没有明确的定论。
无论如何,这份淡淡的喜欢必须扼杀在萌芽。
斯乐清醒地想,清隽眉眼因过于理智反而显得几分冷酷。
当年那场审讯,虽然他的确实话实说了,却也隐瞒了一些信息。
促使他笃定女生是任务者的,其实并不是对方身份上的纰漏百出,而是另一个绝不能对外人提起的事情。
那天,斯乐遭算计中了迷药,意识浑噩不清。
他在大脑尚残留一丝清明时,拼着性命不要捅了算计他的家伙一刀。
正中要害。
命运总是在这种浸透鲜血和杀戮时格外眷顾他。
当视线中一片模糊的世界彻底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成黏稠的红色时,
斯乐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海量的信息
——那是一个人近百年的记忆。
在大脑负荷过载导致的剧烈疼痛中,他走马观花般经历了别人的一生。
要不是本人意志足够坚定,他早就在一帧帧迅速闪过的画面中彻底迷失自我。
饶是如此,由于当年的事情发生时,他年纪太小,人生阅历较浅薄,性格或多或少受了外来记忆的影响。
尤其是“情爱”两字,斯乐在这方面干净如白纸,因而被带偏扭曲得更彻底。
在他看来,别人的喜欢爱慕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可以借此达成某些目的。
而自己动心,是绝不允许的。
毕竟,在那些零碎不全的记忆里,无论最初是阳光爽朗,严谨沉稳,还是毒舌傲娇,冷淡自律,抑或是精明圆滑,自私自利……
一旦喜欢上那个任务者,就会丧失独立人格,沦为欲.望的奴隶。
为了讨对方欢心,甚至会心甘情愿地将爱人推到别人怀中。
斯乐三观受到极大冲击的同时,对爱情产生了不小的偏差。
他认定爱上别人,就意味着打断骨头,碾碎血肉,卑微又执拗地祈求另一个人的喜欢。
就像被白炽灯照耀的蛾子,晕头转向地追逐着人造的太阳,在万劫不复中痛苦死去。
抛弃一切,被情感左右,喜怒哀乐皆被他人掌控,最后变成连自己都厌弃的人……
这无疑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主动权还掌握在别人手中。
而赌输的代价,他很确信,自己支付不起。
不可以喜欢!!
不可以喜欢!
不可以喜欢。
斯乐垂着眼睫,站在门旁很长时间,才平复下心底掀起的波澜。
他神色恢复到最初的冷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他不会在关系还未确定之际同别人有任何身体上的纠葛,借此避免沾上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麻烦。
还有就是,那强烈的想要将人推到的感觉,极度不正常。
斯乐迅速将记忆过了一遍,确定了两处疑点,一是被掳走之前喝的那杯水,而是向浔半强迫他咽下的血。
这时候,外面的细雨停了,窗外的落日斜斜挂在天际。
为了不露出破绽,斯乐没有刻意改变生活习惯,到了时间就下了楼,准备吃饭。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却不见某个异能者的身影。
想来向浔刚刚告白失败,自尊心受挫下,不愿意见他也是正常的。
斯乐无动于衷地想。
其实他下楼前就做好了出去吃的准备。
现在饭做好了,他也没折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拿起筷子吃起来。
斯乐本来以为饭菜会偏咸或酸涩,没想到味道刚刚好,还都是他喜欢吃的。
死掉的盆栽也被处理干净,某人也没有借题发挥的意图。
他皱起眉,心情烦躁。
恨比爱长久,好好的当宿敌不行吗?互相都是彼此一生最讨厌的人!
饭后,斯乐回到房间,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