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斯乐记得今天一家人认真打扮,是为了回乡祭祖,顺道将祖坟迁到江陵。
他牵住妈妈的手,不知为何,心中充满了排斥。
一家人先坐高铁,又坐火车,然后换出租车,最后租了个破三轮车,颠簸着进了山。
斯父是从大山里的村落考出去的。
他家是外来躲难的,在村子里受尽了欺负,老人死后,他就不再回去。
这次要不是为了满足先父的遗愿,他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见斯乐只坐了半边板子,小心避开脏污,自觉亏待妻儿,就道,“我想租辆车来,但镇上没有愿意来的,快了,就一天。”
斯乐如坐针毡,一侧身,蹭到斯母怀里,才稍稍安心。
见状,斯父呵责道,“男孩子不要那么娇,不就有点脏么?这都受不了!”
五岁的人类幼崽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乌黑偏圆,又是自家的,斯母怎么看怎么喜欢,搂着小孩道,
“孩子还小,怕脏很正常。”
斯父不说话了。自从有了斯乐,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破三轮车真的很颠,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了。
斯母更是白着脸,有点犯晕车。
斯父最是心疼妻子,见此立即安排两人到村里的老宅休息,自己则去和村里人洽谈迁坟事宜。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盖了二层洋房,将村后破败的老宅衬得黯然失色。
但整个村子很安静,村民用那种惊异又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外来的三个人。
老宅虽然破败,却很干净,细节处可以看出主人的爱护。
可岁月无情,墙皮剥落,隐约可见砖石的踪影。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尘土的女生从东边的门跑了过来,扑在斯母面前,哭泣着求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是被骗了来的!”
斯母急忙从包里掏出卫生纸,递给女生,道,“别着急,慢慢说,我会帮你的!”
一旁安静的斯乐突然出声,道,“你找错人了,我们一小一弱,帮不了你!”
女生抽泣着,神情惶惑,不知所措。
斯母认真严肃道,“小乐,我怎么教你的?做人不可以见死不救。”
斯乐不说话了。
原先以为是遇上略买人口的坏事,但随着女生的哭诉,斯母竟发现这里居然是个毒窝,后山一片鲜红的大花。
如果说,略卖人口,还可以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而贩DU的人,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斯母的脸色更白了。她迅速冷静下来,许诺安抚住女生的情绪。
然后打量了房间一圈,让斯乐脱下外面一层裙子,躲进墙角的一个小柜子里。
那里位置隐匿,常年积灰,不仔细看,是注意不到的。
斯母蹲下身,轻声嘱咐斯乐,道,“你在这里躲好,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斯乐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很多人闯入老宅。一道稍显沙哑的男人声音传来,
“之前逃跑的那个带走埋了,至于这位女士,本来可以放你离开,但你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跟了我,二是死。”
紧接着,是斯母虚与委蛇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斯乐生而早慧,清晰感知到男人话中的恶意。
透过窄窄的缝隙,他看到了仇人的相貌,和阴冷如毒蛇的一瞥。
斯乐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对方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走,脚步声朝着窗台走去,边走边说,“我看到她带了个小女孩,找到就解决了。”
接着是唯唯诺诺的应声。
在黑暗中,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斯乐连呼吸声都尽可能放轻,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没有生命的物品。
腐朽的气味从柜子深处发出,窸窸窣窣的爬虫顺着鞋子爬上身体,灰尘与恐惧,蜿蜒攀上脊背……
在漫长的半个小时中,从一出生就在积极接受各种信息,热衷思考的大脑一片空白。
斯乐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他怕情感会支配理智,做出辜负母亲期待的事情。
终于,脚步声渐渐远离,消失。
但斯乐还是一动不动,眼睛注视着柜子上那条窄窄的缝隙,任由时间漫过黑暗。
直到,熟悉的声音打破死寂,“你妈呢?”
斯乐回过神来,勉强发出点声音,将一切讲述一遍,末了提到山上有一种草药。
外面的人听完后,沉默片刻,道,“既然这样,好好活着,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那你呢?”斯乐问。
“我去陪她。”这句话后,周围